陆千仪看着他,眉心渐渐拧紧:“这和你有关系吗?”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魏寻收留自己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可单从和他相处的这几日来看,她宁愿相信自己只是想多了。


    他们互相索取,暂时扮演未婚夫妻,仅此而已。


    可此刻,陆千仪却深切觉得,自己仿佛早已置身于一张大网。


    而魏寻便是撒网之人。


    明明他的话里没有一个字威逼强迫,甚至他在说这番话时,仍是坐在原处,仿佛只是用一种略带不解的语气问出了自己的疑惑,可陆千仪能感觉到那张大网在朝着她慢慢收紧,一点一点挤占她立足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你以为魏寻对你就别无所求吗?”


    母亲的话犹在耳边。


    魏寻抬眼看着她,语气平静道:“如今你是我的人,这些当然和我有关系。”


    陆千仪几乎肯定了猜测。


    她不得不好奇,这个男人究竟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或许答案就在她遗忘的记忆里。


    可她不愿去想,无论是回忆过去还是思考未来,脑子里那一团团看也看不清,摸也摸不着的迷雾,来来回回折磨了她三年,实在令她疲倦不已,所以她宁愿就此割舍。


    反正三个月后她就会离开京都。


    往事随风,她亦要向前看。


    “我说了,这是我的事,我自己看着办!”


    陆千仪起初还竭力维持冷静,攥紧了手指想从他手中抽离出来,可紧紧抓着她手腕的手掌,却毫无放松之意,激得她内心也起了几分恼怒,睁大微红的眼,对他道,“放开我!”


    魏寻力道极大,那只攥着她的手几乎纹丝不动,可他却仿佛什么出格的举动都没做一般,眼神却隐约有了几分执拗,从下而上地凝望她:“我只有一个要求,我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想起过去。”


    “我不要!”陆千仪被激起了逆反的心理,瞪视他道,“我的事凭什么由你来决定?抢亲如此、定亲也如此,如今连我的思想都要受你的控制吗?”


    “如果我说是呢?”


    魏寻突然站了起来,明显的身高差距带来极强烈的压迫感,顿时让陆千仪有些六神无主。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陌生,仿佛原本伪装极好的猛兽撕开了温雅的表面,开始露出了他的爪牙,缓缓靠近猎物,“如果我一定要你想起来呢?”


    陆千仪害怕他这副模样。


    如果此前温和的表象是假的,她也宁愿只面对那个假象。


    魏寻一字一句对她道:“我不知道长公主跟你说了什么,可我告诉你,这个世上你能相信的只有你自己,你是谁?从何处来?你的亲人、你的朋友是死是活,身在何处?若你不记得这些,那你的人生注定要任由旁人捏造控制!若连陆千仪这三个字都是假的,你甘心就这样做一个无心无魄任人提线的木偶吗?”


    “你说够了没有!”


    大抵这世间所有的真话都太过残酷,即便是小心翼翼地埋藏在心底,都免不了被一层又一层锐利的荆棘刺痛,更不用说当真话从旁人嘴里毫不留情地吐露出来,听者不但无法平静接受,甚至会因那剧烈的刺痛而竖起浑身的防御。


    陆千仪奋力甩开他的手,心底没由来地涌上了一阵恐惧,边往后退边戒备地盯着他道:“我的事不要你管,我不要再住在这里了……”


    她必须走,走得越远越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离家出走 这下彻底自


    魏寻说得对, 她的人生从三年前苏醒的那一刻起,就活在母亲编造的剧本里。


    她的名字、她的身份或许都是捏造出来的。


    最可悲的是,她根本无从辨别真假, 哪怕一切是假的, 她也得借此活下去不是吗?


    陆千仪终是心慌意乱, 不敢再往深的去想, 立马一鼓作气跑回明月居,将当初从长公主府带出来的金银细软统统打包起来,连头发都来不及梳理便跑了。


    府中的下人都不明所以。


    魏寻站在门内, 像是看着她的背影, 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心底竟是一片颓然。


    他到底是吓着她了。


    徐照便问:“侯爷,您就这么让陆姑娘走了?”


    魏寻心道,让她出去散散心也好, 一切都要等她想通了, 才能有所进展。


    只是,今日她提过的那个小贼似乎并不简单……


    魏寻吩咐道:“你亲自去跟着她,务必不要让她察觉, 另外,找人去查一下她今日在街上碰到的人。”


    徐照领命疾步而去。


    陆千仪前脚刚走, 后脚便有宫里的人过来传召魏寻进宫。


    太后即将面临失权,这种时候难免坐不住, 是以魏寻并不意外太后要召见他,然而来人却说, 是奉陛下的旨意,请他前往练武场为陛下的骑射之术指导一二。


    魏寻脸上不禁掠过细微的讶异。


    陛下如今不过十岁,心性早已比寻常孩童成熟许多, 隐隐已有帝王雏形。太后最忌惮的,便是小皇帝与手握实权的重臣过从甚密,唯恐皇帝过早成势,架空她的权力。


    是以即便魏寻武功骑射冠绝朝野,应是天子授业之师的不二人选,太后也会用旁的理由来防止他成为帝师。


    如今,小皇帝绕过太后亲自让人来请他,只怕也是因近来朝野之事,生出了几分不安分的心思。


    魏寻并未多言,只让宫人等着,自己回去换了身骑服,约莫到了申时将至才策马出门。


    陆千仪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晃荡了好一会儿,杂乱的心情才终于平静下来。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她便想着先找个地方住下。


    可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有了长公主府和侯府的优越环境做对比,她转了好几家客栈都没找到满意的。


    来到瑞仙楼门口,陆千仪望着那气派的烫金匾额,不由驻足思索起来。


    这家客栈的大名她早有耳闻。


    据说房舍宽敞阔绰,雅致清幽,所用器物皆是上品,甚至每间房都配有一名下人,随叫随到,茶点膳食更是精致考究,就连客人带来的马匹都有专人照料。


    如此顶级的邸店,除了贵,没别的毛病。


    陆千仪暗自思忖,折腾了一天,也该好好犒劳下自己了,贵些便贵些吧!


    更何况,万一魏寻派人出来找她,以他对自己素来抠门的印象,定然想不到她会落脚这般顶级的客栈。


    妙啊!简直两全其美。


    打定主意后,陆千仪便抬脚走入瑞仙楼。


    刚进门,一个眉目清秀的伙计便笑盈盈地迎上前来,询问打尖还是住店,陆千仪干脆利落地定下一间上等客房,付了银钱,然后由另一个面容温婉的侍女领着去往房间。


    房门关上后,陆千仪随手将包袱一掷,整个人像刚犁了十亩地的黄牛似的,径直瘫倒在宽大绵软的床榻上后,便闭上了眼睛,沉沉地舒了口气嘟囔道:“这下彻底自由了……”


    转眼日暮降临。


    门外走廊,一伙计匆匆跑过,叩响了隔壁房门,道:“徐公子,楼下有人找。”


    阿墨上前来开门,问道:“可知来者何人?”


    伙计答道:“是徐二爷。”


    阿墨回头看了一眼,便道:“知道了。”


    不待房门关上,徐彦已换了身月灰色的交领常袍从内室走了出来,束腰利落,广袖轻扬,行走间尽显少年澄澈的意气,又难掩月下芝兰般的清润气质。


    阿墨道:“公子,二爷来了。”


    徐彦颔首道:“去将我为二叔准备的礼物拿出来。”


    阿墨忙转身前往客栈内专门存放他们行李的库房跑去取礼物,徐彦则穿过走廊先行下楼,果见大厅门内立着一身着素色锦袍,气质疏朗的中年男子,来往之人有认识他的,皆驻足拱手一礼以表尊敬。


    徐二爷名唤徐渡,与徐彦之父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然而二人性格却是相差甚大,相比长兄的固执守旧,徐渡的性子更加开明豁达,极疼晚辈,与徐彦素来亲近。


    见徐彦出现,他眼底便绽开笑意,语气里藏不住<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欣喜:“你小子,可算回来了!”


    徐彦唇角也跟着弯起:“二叔,好久不见。”


    徐渡走上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下打量道:“许久不见,你好像瘦了不少,不过气质倒是沉稳了许多。”


    徐彦便道:“有劳二叔挂念。”


    “我倒没什么,主要老夫人日日念叨你,这回见到她宝贝孙子怕是又要心疼咯。”徐渡打趣过后,满眼真切道,“不说这些了,我让人在醉香楼备了一桌酒菜给你接风,今日务必陪二叔好好喝上几杯!”


    徐彦自是恭顺道:“正好我此番从苏州带了几壶洞庭春过来,想来二叔应会喜欢。”


    话音刚落,阿墨便捧着一长条木箱下楼来,对着徐渡道:“见过二爷。”


    徐渡心情大好:“还是你了解我,走,今夜咱叔侄俩不醉不归!”说着,一手揽过徐彦的肩膀便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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