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陆千仪放下了勺子,嗫嚅道:“昨天晚上……你来过我房间吗?”


    魏寻平平淡淡地盯着她:“何意?”


    陆千仪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心虚的感觉,憋着一口气道:“昨晚我睡着的时候,好像有人进了我的房间,所以我才想问问……”


    “所以在你眼里,本侯是一个见色起意,会半夜潜入女子闺房之人?”


    由于魏寻的神情过于认真,以至于陆千仪越发意识到自己怕是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误会他了,顿时讪讪:“我不是那个意思……”


    魏寻瞧着她的眸光渐渐变深:“那是什么意思?先是怀疑我贪图你的钱财,现在又开始质疑我的人品?”


    “我都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千仪被他这样看着,声音越来越小,只觉一开始刚有些放松的心情又被紧攥了起来。


    这一瞬间,她不禁开始琢磨着如何绕开这个话题:“我只是隐约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还轻轻地拍了我的肩膀,像这样……”她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做了示范,然后自我开解道,“这个动作不就像有事找我的样子吗?”


    很好,这个理由非常合理!


    陆千仪顿时振作起来:“我这不是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事嘛!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这反应能力还真是不错。


    魏寻的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突然似笑非笑地问了句:“你梦到我了吧?”


    陆千仪瞬间睁大了眼睛:“没有啊!”


    随后又假借喝茶来掩饰脸上的慌乱,补了一句,“好端端地,我怎么可能梦到你……”


    这人好可怕,怎么一猜就中?


    魏寻看她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只觉好笑:“若没梦到,你心虚什么?”


    陆千仪假装没听见,不欲再接话。


    怎料魏寻微微一笑,漫不经心道:“不会是春梦吧?”


    “噗——”


    一口茶瞬间从陆千仪嘴里喷了出来,呛得她眼眶泛红,矮身扶着桌沿剧烈咳嗽,“咳咳……咳……”


    站在门外的彩云等人都吓了一跳。


    魏寻亦脸色微变,有些担忧地起身帮她拍背顺气。


    陆千仪的的确确被呛得不轻,咳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连外头下人禀报的话都没听见,直到后背那只手一下一下地帮她缓过劲来,才稍稍舒服些。


    可一舒服下来,她便觉得此刻拍打在她身上的力道和触感,莫名和昨夜那个似梦非梦哄她入睡的感觉重叠在一起。


    “好点了吗?”魏寻缓声问道。


    陆千仪呼吸微顿,缓缓转头看他,眼神古怪又带着几分怔然。


    魏寻听见了下人的通报,于是道:“华安郡主来……”


    “是你吧?”陆千仪几乎同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尾。


    “什么?”


    陆千仪越发笃定:“昨天晚上,来我房间的人……是你吧?”


    *


    靖安侯府门口,停着一辆富丽华贵的朱轮马车,随行而来的十几个仆从垂首等在原地。


    大门处,管家对着来人躬身一礼,语气轻和道:“侯爷有令,凡有外客皆要先行通传方可入府,还望郡主恕罪。”


    “开什么玩笑?本郡主堂堂长公主之女,进个侯府还得通传?”


    薛慕妍前两日被陆千仪失踪一事吓得不轻,后来听闻人竟然是被魏寻掳走,当即火冒三丈,也顾不上自己平日对靖安侯此人有多敬畏,一大早就赶来侯府想探个究竟,怎料这靖安侯府的规矩这么大,连她堂堂郡主都不能轻易进入。


    管家听闻来的是华安郡主,心中亦是忐忑不安。


    要知道,靖安侯府同长公主府平日里可从未往来,前些日子魏寻才因擅闯长公主府被以薛家为首的一众言官弹劾,这才过了多久,又闹了劫亲这一出。


    单看昨日情形,虽说侯爷应是顺利摆平了此事,可他到底还是摸不清侯爷的用意,是以眼下若没得到允许,他是万万不敢随意放长公主府的人进府,于是只能赔笑道:“郡主莫急,老奴已经派人进去禀报侯爷了。”


    薛慕妍心有不满,但毕竟魏寻威名太盛,她也不敢在侯府门前太过放肆,只得试探道:“你们故意把我拦在门外,该不会是要对我长姐做什么吧?”


    管家忙道:“陆姑娘乃是侯爷的贵客,府中上下皆以礼待之,郡主尽管放心。”


    薛慕妍半信半疑道:“那你让她出来见我。”


    若不是为了亲眼确认姐姐平安无事,这破侯府她才不稀罕来呢!


    管家心里暗自焦急,正发愁要如何拖延时间之际,只听得一阵车轮辘辘的响声,抬眼一看,另有一辆镶金嵌宝极尽奢华的金丝楠木马车缓缓而来,停在门口。


    薛慕妍闻声回头一看,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管家却是喜出望外,一脸看到救星似的表情,眼巴巴等着来人下了车,几步上前迎道:“贺公子来了。”


    贺云溪依旧一身纨绔世家子弟的打扮,手里摇着玉扇,先是瞧见了薛慕妍的马车,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待走上前来看清她的身影,不禁高声嬉笑道:“呦,稀客啊!什么风把咱们金尊玉贵的郡主给吹来了?”


    薛慕妍一早来此碰了一鼻子灰,心情本就不好,加上贺云溪不知刚从哪个胭脂水粉堆里出来,走过之处阵阵腻香,扇子一扇,更是熏死人。薛慕妍嫌弃地抬袖子捂鼻道:“你怎么来了?”


    “想来就来呗!”贺云溪不以为然,一边说着一边边跨过门槛就要往里走。


    管家忙不迭拦下他道:“贺公子留步,容老奴进去通传一声。”


    贺云溪愣了愣:“何意啊?”


    他都来八百回了,哪一回不是大摇大摆地就进去了,怎的今日刮起了邪风不成,还得通传?


    薛慕妍眼睁睁地看着贺云溪跟回自己家似的径直往里走,还疑心侯府的人看人下菜碟,光针对她一人,原本一股火都要冒出来了,这下见他也被拦在门外,脸色方稍稍缓和下来,不冷不热道:“本郡主都还等着呢,你着什么急?”


    贺云溪才刚来,以为他和薛慕妍不过前后脚到的,哪知道她是被拦在外面的?


    好在他足够聪明,目光在管家和薛慕妍之间转了个来回,便猜到了怎么回事,笑了笑道:“行吧,那本公子就在这陪你等会。”


    薛慕妍挑眉道:“什么叫陪我等?你本来也进不去好不好!”


    贺云溪道:“谁说我进不去?本公子和魏寻那可是至交好友,这侯府我向来是进出自如的,要不是因为你娘昨日来侯府闹了一通,今日这门至于把得这么严吗?”


    薛慕妍瞪大了眼睛:“贺云溪,你这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啊?明明是他魏寻有错在先,怎么反倒怪起我娘来了?”


    “我要是胳膊肘往外拐,上回就不会答应你托的事!”


    “上回?”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起来薛慕妍便气道,“你还好意思说上回,本郡主明明嘱咐你照顾好我姐姐,你倒好,人都给我弄丢了!”


    贺云溪也来了火气:“那能怪我吗?为了这事你还去我娘那里给我穿小鞋,有你这么过河拆桥的吗?”


    “你说谁过河拆桥?”


    “还有谁?就你!”


    “……”


    两人唇枪舌战一来一回地争执不休,谁也不让谁。


    管家一开始愿意贺云溪毕竟是华安郡主的表哥,有他帮忙劝解一二,起码可以稍稍缓和她被晾在门外的不满,哪能料到,这两表兄妹,一个是看着端庄矜持的郡主,一个风流又不失儒雅的世家公子,各自分开时都和和气气的,怎料凑到一块竟能吵成这副模样!


    眼看着两个祖宗争执不下,管家几番想开口相劝,结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回身一看,方才进去通报小厮慌慌张张跑了过来。


    管家问道:“侯爷和陆姑娘呢?”


    小厮面露难色:“他们一时半会可能……来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回旋镖 你再怎么迷恋我,也不能干这种……


    侧屋这边,局势陡然扭转。


    彩云等人已经自觉地退到了廊外的平地上。


    陆千仪站在魏寻面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堂堂靖安侯,看起来一表人才,威武不凡的,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人!”


    方才差点就让他给蒙混过去了。


    魏寻坐在原处,瞥了眼她的碗,面不改色道:“再不吃就凉了。”


    陆千仪道:“你这话题转得也太生硬了吧?”


    似曾相识的回旋镖直击眉心,魏寻默然一噎,依旧平静道:“无凭无据的,你就这么冤枉好人?”


    陆千仪:“你敢说不是你吗?”


    魏寻:“那你说说,我为何要干这样的事?”


    “我怎么知道你为何要干这样的事?”陆千仪底气十足道,“你见过哪个采花大盗非礼姑娘之前还让人家猜猜理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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