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绑匪有点懵,互相看了一眼,便很有默契地撤到一旁去,背对着她合计了起来。
大块头绑匪皱眉道:“老二,怎么办?咱们好像绑到真的了?”
瘦子狐疑回头看了陆千仪一眼:“此女的确颇有些姿色,只是空口无凭,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只求财,这要是惹上了靖安侯,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大块头绑匪迟疑道,“要不,还是把她放了吧?”
瘦子却狡诈一笑:“那怎么行,好不容易绑了个金疙瘩,能不能一夜暴富可全看这回了。”
他思考片刻,转身便朝着陆千仪走过来,问道:“你说你是靖安侯的外室,那你叫什么?”
陆千仪的哭声猛地一顿,弱声道:“我……我叫陆千仪。”
“陆氏?”
瘦子记下她的名字,转头便交代同伴,“大哥,你在这里好好看着,我出去打探打探。”
“行。”
两个绑匪一拍即合,随即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小屋里再次变得寂静无声。
陆千仪立马收起了眼泪,用力地挣了挣绑在手腕上的绳子,发现挣脱不了后,便将目光放在了那两名女子身上。
她低声问道:“二位姐姐是什么时候被掳进来的?”
那两名女子方才被吓得头都不敢抬,这会听见陆千仪镇定的声音,稍微年长些的妇人才率先抬起眼来看她:“我们已经被关了三日了,那劫匪说若家里人再不送赎金过来,就要把我们卖到青楼里去。”
她的发髻有些凌乱,原本戴着发钗的位置空空如也,想来应是身上值钱的物件都被绑匪搜刮走了。
陆千仪便问:“那你们家人何时会送赎金过来?”
“他们不会来了。”角落里一直沉默垂泪的年轻女孩声音沙哑道,“绑匪开口就要五十两,我们家不过是做小本买卖的,砸锅卖铁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更何况,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匪徒掳走这么多天,就算真能侥幸回去,清白名声也早已毁得一干二净……”
年轻女孩越说越伤心,埋下头又低声啜泣起来,“与其回去让街坊邻居指指点点,倒不如就死在这里算了。”
那妇人听完这番话,亦是面露忧戚之色,想必也是面临着同样尴尬又无助的处境。
陆千仪见状不由得微微一怔,随即眉头微蹙,正色道:“姐姐此言差矣,旁人怎么说那是旁人的事,于我们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想办法逃出去,只有保住了性命,才有资格计较以后,我们本就是无辜受害,何错之有?怎能因别人的几句口舌,轻贱自己的性命呢?”
她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定格在唯一可以出入的那扇门,稍一思索后,挪动身体贴近那名妇人,小声道:“此刻外面只剩一个绑匪,咱们先互相解开绳索,待会再伺机行动。”
妇人有些不解:“你不是靖安侯的女人吗?他若是收到消息,定然会来救你,你又何必费这力气?”
不提靖安侯还好,一提他,陆千仪只觉自己整个人心虚到了极点。
先是莫名其妙地大胆求婚,这会又冒充外室,污蔑他的名声,若传出去,新仇旧恨加起来,魏寻没拿刀砍了她就不错了,还指望他来救她?
方才那番话,也就只能勉强糊弄一下绑匪,拖延片刻时间罢了。
陆千仪尴尬地笑了笑,一边摸索着先帮妇人解绳子,一边回答:“男人嘛,未必靠得住,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咱们自己。你别看外面那个绑匪凶神恶煞的,他毕竟只有一个人,咱们有三个呢!若是智取,未必没有胜算。”
说话间,她已经顺利解开了对方手上的绳子。
那妇人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看着自己恢复自由的双手,心中燃起了莫大的希望,赶紧低头开始给陆千仪松绑:“姑娘这是已经想到办法了?”
陆千仪道:“是想到了一个法子。”
*
天色将暗之时魏寻才回到府上,管家跟在他身后边走边将今日发生的怪事一五一十禀报给他听。
“如今外头真是什么人都有,也不知打哪儿来的绑匪,竟敢派人上门来讹诈,说咱们侯爷的外室落在他们手里,还张口要赎金!”
管家又气又觉得可笑,满脸鄙夷道,“出门在外也不知道打听打听,咱们侯爷是什么人?怎可能养外室?真是荒唐!”
魏寻听完不置一词,脸上依旧波澜不惊,显然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
徐照轻蔑一笑:“胆敢污蔑侯爷的名声,要是让我碰上,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管家附和道:“可不是嘛,亏他们还编了个什么……什么陆氏?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魏寻脚步猛地一顿。
晚风穿廊而过,深色衣袍乘风曳动,他周身那股散漫的冷意却仿若瞬间凝住。
魏寻缓缓回头看着管家,眉眼低沉,只问:“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婚期在即 你们说的“巨富”不会是这个……
魏寻十九岁下江南,二十二岁奉旨回京。
临行前夜,他曾屈膝拜谢陆明远冒死收留三载之恩。
陆明远亲手将魏寻缓缓扶起,语气沉厚肃穆:“男儿在世,当以立身为本,我知你胸有丘壑,不可能一辈子困于烟雨之地,此去虽险,但我相信靖安侯在天之灵,定会以你为荣。”
魏寻长身一揖,字字郑重道:“此番出征,伯瑜定全力以赴,凯旋而归,待挣得功名之时,恳请大人将满满许配于我,伯瑜此生唯她一人,定不相负。”
陆明远闻言并未当即应允,只道:“若满满愿意,我自是别无二话。”
平叛之战持续数月,昭明三年秋,魏寻与叛军决战前夕,收到了来自江南的一封信。
信封内除了一份大红洒金宣纸折叠而成的婚帖,还有一张陆远明的亲笔书信,上面写道:
“陆某近来身染小疾,精神不济,常忧小女日后无所依仗,昔日伯瑜之诺,陆某谨记于心,便擅自做主写下婚书,以此为凭,盼尔早日凯旋,莫负良缘。”
那一夜,战鼓擂动,军心振奋,他浴血厮杀之际心底始终萦绕着阵阵不安。
是以,一朝破敌决胜,他未留半刻休整,即刻快马奔赴江南,可待到风尘仆仆赶到时,昔日陆府庭院深深,竟已满门倾覆,家破人亡。
一夜之间,家主遇害,孤女失踪。
相比亲眼见她冰冷殒命,下落不明带来的那一点期盼反倒成了支撑他苟活于世的唯一念想,可越是期盼越是落空,终是成了无尽酷刑,啃噬他的心神,日夜反复。
长公主府上,空气凝着紧绷的寒意。
值此关头,沈凝前脚才当着太后的面保证要好好掩盖陆千仪的事,结果后脚一回府便得知陆千仪私自偷跑出府,惊慌之余心中当即火冒三丈,派了两队护卫出去暗中寻找她的下落。
可是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还是没找到人。
别院的下人们个个噤若寒蝉,连薛慕妍都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神情忐忑地站在院中,不敢说话。
夜色彻底沉落,府中各处的灯笼依次亮起。
沈凝立在院子中,指节紧紧攥着,不安到了极点。
一名护卫急匆匆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顶白色帷帽,朗声道:“启禀长公主,有消息了!”
*
破落的小屋里几乎没有任何光线,从外头看进去,黑漆漆的一片。
只听得里头“哐啷”一声脆响。
守在门外的大块头绑匪立刻绷紧了神色,粗声粗气地喝问一句,推门而入。
躲在门后的陆千仪手中捧着一个破瓦罐,瞅准时机狠狠砸在他后脑。
“砰”的一声闷响,瓦罐撞得开裂。
绑匪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庞大的身躯猛地撞倒在地,却硬是没晕过去,大吼了一声便挣扎着就要翻身反扑。
另外两名女子手里各自捏着绳索的两端,见状丝毫不敢耽搁,立即扑了上去,合力将绳索死死缠在他脖颈上,两人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往后勒。
绑匪虽然身量和力气都占据优势,可毕竟掉以轻心,全然没有防备,此时又被人紧紧勒住脖子,一时半会根本无力反击。
陆千仪也赶忙跑过来,接过她们手里的绳索,快速绕着绑匪的身子缠了好几圈,将他捆在屋内粗壮的柱子上,又快速打了个死结。
“快走!”
陆千仪低喝一声,带着两个女子跌跌撞撞地冲出破屋,拼命往远处跑。
谁知那绑匪力气极大,绷紧浑身肌肉挣扎了片刻,绳索竟被他硬生生扯断!
“奶奶的!看老子不把你们抓起来剁了!”
他红着眼爬起身,抖掉绳索,满脸凶戾地盯着三人逃跑的方向,抬脚就快步追了上去。
陆千仪三人慌乱跑出来,只见外面到处黑黢黢的,竟是一片荒无人烟的野林,她们根本来不及分清东南西北,只一个劲地往前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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