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千仪自嘲地笑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垂眸掩去失望之态,重新戴上了帷帽,只道:“开个玩笑罢了,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贺云溪还没明白她那句话是何意思,见她要走连忙跟上她的脚步,热情道:“美人出门怎么也没带个丫鬟,一个人回去多危险,贺某的马车就停在楼下,不如……”


    话还没说完,陆千仪便微微一顿回身道:“贺公子留步。”


    贺云溪遂张嘴无言,眼睁睁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尽头。


    日头渐高,主街正值人流最多,生意最好的时段,到处都是摊贩叫卖的吆喝声。


    陆千仪一心急着赶回府中,步履匆匆,与身旁的行人擦肩而过,全然不知拐角暗处有几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她。


    忽然间,一阵疾风掠近,不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力道狠戾的手猛地捂住她的口鼻,将她半拖半拽地扯进僻静的巷子里。


    短促的惊呼淹没于热闹的市井嘈杂声中。


    随着一辆堆满菜叶的牛车驶过,街上再无陆千仪的身影,只余一顶白色帷幔坠落在地。


    这边长公主府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


    年长的嬷嬷身后跟着两个端着饭菜的婢女,站在陆千仪的房门前,与兰心僵持了好一会儿。


    陆千仪每日都要喝药,饮食一向忌油腻,远荤腥,小厨房半个月才肯破例做一回荤食。每到了约定做荤食的日子,她便早早扒着门框,眼巴巴等着午膳上桌,可今日竟然整个屋子静悄悄的,饭菜都端到门前了还没起身。


    嬷嬷狐疑地打量着紧闭的房门问道:“这都什么时辰了,姑娘还在睡?”


    兰心按捺住狂跳的心脏,沉静道:“正是,姑娘昨晚没睡好,特地吩咐了谁也不能打扰她。”


    “那也得吃饭呀!”嬷嬷正色道,“万一误了喝药的时辰,长公主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说着,她绕开兰心就要上前叩门。


    兰心吓得脸色骤白,忙疾步追上,身子贴在房门上,强作镇定:“嬷嬷是知道的,姑娘最讨厌睡觉被人吵醒了,万一待会闹起脾气不肯喝药,岂不是更麻烦?”


    嬷嬷一听,是有几分道理,可转念一想,又实在觉得有些反常,谨慎之下她不免问道:“姑娘从前贪睡也不曾睡到这么晚,莫不是病了?”


    不等兰心解释,嬷嬷径直推开她:“不行,我得亲自进去瞧瞧才行。”


    眼看门扇被推开一角,兰心大惊失色:“嬷嬷!”


    “嬷嬷。”另一个温柔的嗓音适时响起。


    几人回头一看,只见薛慕妍款款走来,从容道:“正好我找姐姐有要事相商,这饭菜便由我送进去吧。”


    嬷嬷忙躬身道:“此……此等小事怎能让郡主亲自动手呢?”


    “无妨。”薛慕妍从婢女手中接过托盘,若无其事地推门而入,径自朝内室走去,仿佛陆千仪真的在里头。


    嬷嬷见状,自然不好再跟进去打扰。


    直到房门彻底关上的瞬间,兰心才恍若死里逃生般靠着门板重重地松了口气。


    薛慕妍目光快速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床榻,神情凝重:“姐姐出去多久了?”


    “回郡主,已经快三个时辰了。”


    薛慕妍只感大事不妙:“竟去了这么久?”


    兰心一脸忧色:“要是让长公主知道姑娘偷偷溜出府,只怕又要责罚姑娘了。”


    薛慕妍这会担心的倒不是这个。


    她既然决定帮助陆千仪偷溜出去,母亲那边她自然想好了一套说辞,可以帮陆千仪免去责罚,况且若能在母亲发现之前回来,那更是万事大吉。


    可她现在最怕的,是陆千仪不回来了。


    回想那天晚上,姐姐明明知道了魏寻的为人竟然还想当面致谢,想来定是知道了母亲要将她远嫁蜀州的事,才会不顾一切想要以此为借口逃出去。


    可她一个姑娘家,孤身在外多危险啊!


    薛慕妍懊恼不已:“糟了,姐姐要是躲起来怎么办?”


    兰心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门外这时传来嬷嬷的声音:“郡主,长公主让奴婢来请千仪姑娘去一趟明犀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绑架 其实我是……靖安侯的外室


    陆千仪恢复意识的刹那,只觉头疼欲裂,鼻腔里还余留一股淡淡的异香,待要仔细再闻,却只闻到了一股腐朽的霉味和土腥气。


    她费力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身处破旧昏暗的小屋,脚下铺着略微潮湿沾着泥土的稻草,双手被粗绳紧紧捆在背后,目之所及连件像样的物件都没有。


    这肯定不是长公主府。


    可除了母亲,还有谁会抓她?


    陆千仪心下一沉,可还没等她弄清状况,便听到角落里传来细弱的抽泣声。


    陆千仪扭头看去,借着从小窗透进来的微弱天光,这才看清角落里还蜷缩着两名女子。


    “二位姑娘?”陆千仪挪动屁股,往她们那里蹭了几步,颇有礼貌地问,“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为什么在这呀?”


    那两名女子看起来柔弱又可怜,手脚同样被绳索捆着,挨在一起像是哭了很久,眼睛都肿得厉害。


    其中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看了她一眼,哽咽着回答:“我们都是被人绑来的,哪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绑来的?


    不会吧?竟是遇上绑匪了?


    陆千仪蓦地头皮一麻,心脏瞬间沉入谷底。


    糟了,那她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了,这要是让母亲发现就完蛋了!


    上一回偷跑出府被发现,母亲罚她抄写整整五十遍《道德经》,夜以继日也得抄个小半月,那种手指酸痛的感觉,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要倒吸一口凉气。


    死定了,母亲肯定已经回府了。


    正想着,“砰”的一声巨响,木门被人蛮力推开。


    刺眼的光线瞬间涌进来,陆千仪下意识眯了眯眼。


    只见一个身形魁梧,浑身透着凶悍戾气的男人堵在门口,随着他迈进来的步伐,整个地面仿佛都跟着微微下沉,跟着他进来的还有一个身形稍微瘦弱些的男人,看起来贼眉鼠眼,目光里透着股精明劲儿。


    陆千仪瞥见他们手里提的刀,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那男人一脚踹开挡路的破罐子,径直来到她面前蹲下,粗声粗气地问:“说吧,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陆千仪不知是不是吓懵了,怔怔地盯了他片刻,又转头看了眼蜷抱在一块的另外两个女子,眨了眨眼道:“不是你们把我绑来的吗?不知道我姓甚名谁?”


    合着你们是碰着哪个逮哪个,瞎绑的啊?


    “嘶——”那绑匪当即横眉冷竖,拔刀往她脖子上一架,“还敢顶嘴?”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陆千仪差点吓得屁滚尿流,紧紧闭着双眼哀求道,“千万别杀我……”


    绑匪不耐烦地吼道:“赶紧老实交代,你是谁家的姑娘?赶紧让你家人送钱过来把你赎回去!”


    陆千仪喉间发紧,涩声道:“我是……”


    我是长公主的义女?


    可是连京都那些和长公主府打过交道的权贵都没听说过她,这些绑匪怎么可能相信她?


    万一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一怒之下宰了她怎么办?


    “我是……”


    华安郡主?


    也不行,谁家郡主出门连个伺候的婢女都没有,还穿得这么寒酸?


    怎么办?


    可除了母亲和妍妍,根本没有人会来赎她。


    “我……其实我是……”陆千仪支支吾吾半天,终于从自己认识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里,找出了个颇具威慑力的人物,“其实我是靖安侯的……外室。”


    “靖安侯的外室?”


    不等绑匪反应过来,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瘦子便冷嗤了一声,“你骗谁呢?人家张员外藏在城西别苑的外室都穿得比你阔气!”


    “我说的都是真的!”陆千仪理直气壮,“不信你去打听打听,今日靖安侯还与我在醉香楼一同用膳呢!回头要是找不着我,他必定会派人满城寻我,到时候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说话间,她微微仰起头,倒真像是有了几分恃宠而骄的底气。


    瘦子还是不信:“堂堂靖安侯的外室,怎会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身边连个丫鬟护卫都没有?”


    陆千仪反应极快,立马换上了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那是因为……因为我同他商量娶我进门的事,结果他嫌我出身低微不肯给我名分,我一气之下……便扔了他送的所有金钗首饰,自己跑了出来。”


    说着她索性哭了起来:“你们杀了我吧!反正我也不想活了,呜……魏寻那个臭男人,平日里甜言蜜语地把我泡在蜜罐里,这回竟然忍心让我一个人流落至此,我还不如一死了之,让他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我……呜呜……”


    陆千仪哭得欲死欲活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