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薛慕妍说的……可靠之人?


    陆千仪微微拨开帽纱,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果断颔首道:“公子见谅,我找错人了。”


    男子不禁眉梢一挑,笑着看她。


    陆千仪转身要换个房间,可脚步一顿,又回头看了一眼房门上挂的牌子。


    天字号。


    没错呀!


    可这个人……


    这时候男子主动开口道:“在下贺云溪,想必姑娘便是华安郡主的朋友吧?”


    还真是他?


    陆千仪眨了眨眼,反应过来略略欠身一礼:“原来是贺公子。”


    贺云溪笑意更浓,掏出一把玉骨折扇,慢悠悠地边扇边道:“初次见面,贺某本该备些好酒好菜招待姑娘,可郡主吩咐过,要低调行事,莫要引人注意,是以,若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姑娘见谅。”


    陆千仪见他行为举止还挺讲礼数,心里不禁暗忖,方才自己竟是以貌取人了。


    “贺公子客气了,正事要紧,咱们还是先去东泽湖吧!”话音刚落,陆千仪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不是说没备好酒好菜吗?那这股诱人的香味是怎么回事?


    她都闻到招牌烧鹅的味道了。


    贺云溪露出了略带骄傲的神情,“嗐”了一声:“去什么东泽湖呀!姑娘想见的人,贺某已经替你请过来了。”


    陆千仪顿时一惊:“请过来了?”


    这么突然的吗?


    随着贺云溪侧身让出道来,陆千仪往里一看,只见房间中央摆了一道山水折屏,背后还真坐着一道人影。


    肩背宽挺,身姿挺拔,衣料垂落的线条冷硬利落。


    即便隔着屏风的遮挡,仍能感觉到此人身负锋芒,带着对所到之人全盘掌控的凛冽威压。


    陆千仪蓦然有些紧张。


    她本以为想见魏寻一面还得好一番折腾呢,毕竟妍妍说过,京都那些王公子弟但凡设宴发帖,都会老老实实给靖安侯府也递上一份,可至于魏寻去不去全凭心情,是以她也不能全然保证此番去东泽湖究竟能不能顺利碰上魏寻,只是机会难得,总得出来碰碰运气。


    谁曾想,这个贺云溪竟直接把正主给请来了!面子竟比雍王世子还大?


    看来也是个厉害的人物。


    贺云溪不以为然道:“小事一桩!”


    坐在屏风后的人,一听这话,发出了极轻的嗤笑。


    贺云溪只当没听见,待她进了屋,便自觉地退了出去,还默默地把门也带上了。


    这下陆千仪越发紧张了,迟疑着往魏寻的方向挪动脚步,满脑子里突然不断想起薛慕妍以前跟她说的那些关于魏寻的“光辉事迹”。


    “他可是敢在御前杖杀言官的佞臣,狼子野心,狂妄至极!”


    等了半晌不见人影,魏寻不由得微微侧头看向屏风,凉声道:“姑娘这是……腿脚不好?”


    陆千仪莫名有些透不过气来,可细究之下,她内心最大的紧张皆来源于担心私逃出府来见魏寻的事被母亲知晓,这才生出了恐惧,实际上,单是面对眼前这个男人,她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畏惧。


    想到自己来见他的目的,陆千仪索性一鼓作气,绕过屏风,走到他面前。


    隔着帽纱,她也看不大清他的神情,便先行了个礼道:“见过侯爷。”


    魏寻一手端起茶盏,淡淡扫了她一眼,姿态随性从容:“我当贺云溪那小子怎舍得压箱底的宝贝也要请我来此,原来,是替长公主的人办差事?”


    陆千仪没想到他仅凭声音就能认出自己,不禁暗自惊讶,镇定解释道:“此事与长公主无关,是我感念侯爷那晚出手相救,想当面致谢,这才贸然前来打搅,而且我今日乃是擅自出府,无人知晓。”


    “擅自出府?”魏寻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中的关键之处,探究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听这意思,姑娘在长公主府上,行动似乎并不自由?”


    寻常人若听说姑娘家擅自出府,顶多是当家中对闺阁女子管教甚严,不轻许她出门抛头露面罢了,可魏寻这番话,却像是早已看出她被软禁的处境。


    妍妍说得没错,此人的确是不简单。


    陆千仪也不打算隐瞒,径自脱下帷帽,坐在了他对面。


    这不脱帷帽还好,一脱下来,满桌子热气腾腾的吃食铺陈在眼前,还散发着鲜香勾人的气味。


    陆千仪的视线忍不住定格在一盘炙烤鸭腿上,默默咽了咽口水,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突然问了句:“那个鸭腿……我可以先吃一口吗?”


    魏寻微微一怔,垂眼看向那盘肉,复又抬眼打量她,戏谑道:“你这话题未免转得太生硬了?”


    “我哪有转移话题?”


    陆千仪此刻的心思有一半都被桌上的食物勾走了,也不管魏寻同不同意,鬼使神差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正打算蘸一蘸酱料,却听魏寻不冷不热道:“你不是来感谢本侯救命之恩的吗?怎么救命恩人都还没动筷,你反倒吃上了?”


    陆千仪一想也是。


    事关重大,还是得矜持些,给他留个好印象。


    想着,她默默放下筷子,小声道:“我是因为早膳还没吃,这才有些控制不住……”


    话音刚落,抬眼碰上魏寻沉默的眼神,肚子竟是极其配合地咕咕响了两声。


    陆千仪尴尬地笑了笑道:“其实我平时不这样的。”


    魏寻不以为然道:“开个玩笑而已,吃吧。”


    陆千仪顿时大喜,几乎毫不犹豫地捡起筷子将方才那块肉送入口中,心满意足地嚼动起来,开朗道:“没想到侯爷看起来威严不凡,实际上竟如此平易近人。”


    看来,成婚一事,有戏!


    魏寻焉能听不出她在拍马屁,只是看她吃得过于投入,一时间摸不清她的路数,只问,“怎么?长公主没给你饭吃吗?”


    陆千仪低头咬肉,眼皮都没抬一下:“有是有,但因为我要喝药,很多东西都得忌口。”


    她上一次见到这么多菜,还是两年前偷溜出来时,一时激动点了一大桌子菜,结果吃到最后把自己吃撑了不说,更要命的是,还因为没钱结账差点就被抓到官府去了。


    从那之后,她的院子里又多了两个眼睛贼精的嬷嬷,成日把她看得死死的。


    魏寻轻抿了口茶,继续试探:“你究竟是什么人?”


    陆千仪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一顿,抬起眼来看着他,坦然道:“我是长公主的义女。”


    “义女?”魏寻眉梢微挑,突然道,“可曾照过镜子?”


    陆千仪不明所以,一边吃着一边鼓着腮帮子嘟囔:“关镜子什么事?”


    魏寻道:“顶着这副和长公主有七分相似的面貌,你是如何昧着良心说自己是义女的?”


    “我说的都是真的!”陆千仪说起谎来面不改色,“长公主就是看我和她投缘,这才收留的我。”


    魏寻全然不信:“她既收留了你,为何又要将你软禁在府上?”


    陆千仪早有准备:“因为我前几年不慎摔伤了头,失去了记忆,母亲为了让我好生休养,这才不让我出府。”


    <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


    魏寻的眼睛微微眯起,透着危险的气息,片刻,突然靠近她问道:“你是长公主的私生女吧?”


    那张仿若被人精心雕刻过的面庞骤然凑在眼前,陆千仪心脏蓦地一缩,脑中竟是一片空白,连嘴里的东西都忘记嚼了,直直地盯着他。


    近距离一看,她发觉此人无论是骨相还是皮相都生得极好。


    眉眼深邃,鼻梁英挺,唇薄而色淡,下颌线条明显透着凌厉之气,微微含笑看着她时,竟莫名有些摄人心魄的吸引力,旁人穿玄色衣衫多少显得沉肃,而他却穿出了俊雅如玉,清贵如竹的温润气质。


    她有一瞬间都感觉自己被鬼迷了心窍,不禁感叹道:“你长得真好看。”


    魏寻慢慢拧眉,沉默看着她。


    陆千仪认真道:“我说真的,你成婚了吗?或者,可有心仪的女子?”


    这一刻,魏寻突然有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错觉,声音骤然一冷:“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千仪直率道:“我想跟你成婚!”


    成婚?


    将耳朵贴在门扇上的贺云溪本来还笑嘻嘻的,听到此处,当即面色一僵,顿了顿,惊觉不好:“薛慕妍,你要害死我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想得倒美 你真的不是因为脑子有病才被……


    慈宁宫内明窗高敞,日色暖融融地洒满金砖地面,气氛格外<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薛慕妍侧坐在太后身边,纤手轻拈一枚红润晶莹的樱桃,递到太后面前,甜声道:“苏嬷嬷说,这是今年新贡的樱桃,最是养颜补血,还能健脾开胃呢,您快尝尝!”


    太后身着绣金凤纹的绛红色宫装,裙摆层层叠叠垂落在金座上,虽是已近花甲的年纪,但她的面容丰润如玉,保养得宜,眼角和眉心留有几道岁月刻下的细纹,笑起来时,那股历经沧桑的威严便减淡了几分,见最疼爱的外孙女关心自己,不由得笑意更甚,张口含下樱桃,眉目慈和道:“小小年纪,还懂些医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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