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宅子,乐少青才敢脱掉夹克,接过德叔递来的水,连着灌下三杯后,不喘气的哑着嗓子问:“他在哪?我要见他。”
德叔也有些心慌,赶紧给林尘荀打去电话,电话接通时,乐少青一把抢过来,“阿荀。”
电话那头闻声沉默。
林尘荀原本以为他好了很多,但听见她的声音,喉间还是难以抑制的梗涩。
她怎么就回来了,回到这个到处都是眼线的地方。
那么胆大。
他压着嗓子,把声音放得很冷,“谁让你回来的?我不想见你,让德叔马上送你走。”
乐少青握着听筒,鼻尖开始发酸,“我很担心你,你知道我的特殊,可以帮你周旋......”
“我用得着你帮?”林尘荀打断她,硬着嗓:“我这边的事够多了,你不要添乱,赶紧走,别等着我让人赶你。”
“我不走。”乐少青的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声音发颤,“我知道你是怕拖累我,可我不怕。”
林尘荀听见她的哭腔,痛苦的闭眼,心像被人攥着,胸口闷疼。
但他不能心软,“把电话给德叔,我安排他带你来见我。”
挂断电话,乐少青忍着脚疼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她把磨破的外套扔在地上,迅速进浴室冲洗。
热水一冲刷上皮肤,浑身都是细密的刺痛,她咬着唇,不声不响,出来后换上一条方便行动的丝绸长裙。
就听见外头阿珠的声音,“少奶奶,我可以进来吗?”
乐少青应了声。
阿珠推门进来,眼睛红肿,一下扑过来抱住乐少青,“少奶奶,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很想你,你不知道前几天有多吓人,外头全是拿枪的,大妈妈把宅里未出嫁的姑娘们全都藏去了地窖......”
阿珠对着镜子给乐少青梳头发,一边梳一边掉眼泪,最后给她戴上珍珠耳坠,“少奶奶,你等下出去后,还会回来吗?”
乐少青看着镜中的自己,“会的阿珠。”
德叔亲自开车将少奶奶送去少爷所在的私人会所,临下车,告诉少奶奶,“少爷在303房,您直接上去就行。”
“好。”乐少青走在走廊,满怀欣喜,心里想着见面要说的话。
303房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里面飘出丁香烟的焦糖味,以及一股玫瑰香水味。
她细眉微蹙,推开门进去。就见林尘荀坐在沙发上,身边靠着个穿红裙的女人,女人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头几乎靠到他肩膀。
乐少青站在门口,前一刻还燥热的体温此刻骤然冰凉,血液逆流,冲的脸颊发红。
她
攥着手凝了凝神,不去看他怀中的女人,只盯着林尘荀,声音发紧,“你这样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尘荀靠在沙发上,又点起一支丁香烟,这是今天的第三支,自回来椰加达,他只能靠尼古丁纾解,“你在新加坡好好的,回来做什么?我现在身边有人陪着,用不着你。”
女人很有眼色地往他怀里靠了靠,涂着正红指甲油的手指顺着他的衬衫领口往下滑了寸许,娇滴滴地喊了一声“林少”。
乐少青走近两步,站在他面前,鞋尖几乎要踢到他的皮鞋,“林尘荀,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林尘荀对上她的视线,嘴里的烟呛了喉咙,他咳嗽两声,掐烟的手捏到发白。
会所门口就有安保部的人盯着,他今天必须把她逼走,逼得越远越安全。
“我说,我不想看见你,你赶紧滚。”他吐了个烟圈,语气轻佻,伸手捏了捏身边女人的下巴,“我现在有的是人陪着,你回来干什么?真以为我缺你一个?”
乐少青抬起手,“啪”的一声狠狠扇在他脸上。
“林尘荀,你真是个傲慢的混蛋。”
她并不相信他和他怀中的女人有什么牵连。
她是气他剥夺了她作为妻子共同承担的权利,他单方面决定把她排除在外,把她当成需要被哄骗、被隔离的弱者,而不是可以背靠背作战的战友。
她还气他用伤害彼此的方式来表达爱,那些伤人的话像刀一样扎过来,哪怕她知道是假的,但痛感却是真的。
他宁愿让她带着误解和伤痛离开,也不愿坦诚相告,真的残忍又愚蠢,简直是在羞辱她的智商。
这一巴掌的声音很响,红裙女人都吓得缩到沙发角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橡胶园 【我不去新
林尘荀的脸偏到一边, 脸颊上迅速浮起五个指印。
他很平静,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 以后恐怕再也亲不到她了,她肯定要气他很久很久。
乐少青打完这一巴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几十个小时粒米未进,缩在船舱,不哭不哼,满心欢喜地来见他,换来的却是这种下作的驱逐。
她不再说话,转身就离开,背影决绝。
等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 红裙女人也识趣地出门, 还顺手带上了门。
林尘荀将未燃尽的烟按进酒杯里, “滋啦”一声,火光熄灭。
他抬手碰了碰脸上的印子, 突然笑了一下,将指腹移到唇边嗅闻。
她该是会恨他的。
那她就会永远记得他。
乐少青走出会所大门时,正值午后最热时段, 阳光晒得台阶上都泛着一层虚光。
德叔那辆车还停在老地方, 车内开着空调,引擎没熄, 排气管吐着细细热浪。
他站在车门边,见她出来, 没多问什么,只是无声叹了口气,替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少奶奶, 先送你回家休息片刻,机票已经订好了,五个小时后启程去新加坡。”
乐少青没应声,弯腰坐进车里,靠在皮革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车子驶过椰加达中区的几条主干道,雨季时候翠绿的花叶,如今一树一树的被热气熏得有些蔫。
回到林宅,阿珠已经在门廊等着了,见她下车,小跑着迎上来,有几分雀跃,“少奶奶,这次德叔安排我跟你一起去新加坡,我还没出过国呢......”
乐少青此刻没心力回应她,只说:“阿珠,去叫德叔来,我要见老爷。”
阿珠收了笑,“哦”了声,转身往偏厅去。
德叔来得很快,听了乐少青的话,微怔一下。
他没见过这位少奶奶主动提出要见老爷,自打她嫁进来,除了节庆上,平时都是客客气气地保持着距离,从不往主楼那边凑。
“您稍等,我去书房讲一声。”
片刻后,德叔回来引她去主楼的书房。
乐少青是头一回进这间屋子,和林尘荀那间利落简约的书房不同,林宏海的书房透着沉郁气。
墙上挂着一幅巨幅油画,色彩浓烈得近乎压抑。
空气里檀香味很浓,铜炉里正燃着线香,燃了大半截,香灰弯曲地垂在铜炉边。
林宏海坐在书桌后,手里转着一串沉香手串,听见门响,从桌后抬起眼来。
他看向乐少青,心绪有些复杂。
这个姑娘嫁进林家不过几个月,当初林尘荀说要娶她,他没太去过问,只当是家里多了个签协议的员工。
可这几个月间发生的事让他改了看法。
林氏如今的处境,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苏哈陀对华商越来越不客气,明里暗里的打压一层接一层。
今年上半年,椰加达已经有十几家华商企业被迫交出了控股权,林氏虽然底子厚,但也经不住这么一轮一轮地割。
在这样的形势下,乐少青本可以拿着钱在国外安稳度日,这是林尘荀求到他面前来才给她安排好的退路。
可她偏偏回来了。
在家族最困难的时候,要跟林尘荀共担风雨。
这不是一个攀附豪门的菟丝花能做出来的事。
林宏海也是过来人,他和妻子是少年夫妻,六十年代排/华最凶的那几年,两个人硬生生熬过来的。
在患难中建立起来的真情,他能记一辈子。
他以往对她的认识太浅薄,遇到乐少青这样的姑娘,是林尘荀的福气。
他一手转着沉香手串,另一只手拎起紫砂壶,给她沏了一杯茶,推过去,“青青,有什么话就直说。”
乐少青双手接过茶杯,略微颔首,茶是上好的老枞水仙,汤色橙黄,她没急着喝,把茶杯捏在手中。
见林宏海这么直接,她也不绕弯子,“我想跟您讲,我不去新加坡,我要去棉兰。”
“爸”这个字,她对着林宏海还喊不出口。
一来她的人生里,已经很久没有叫过这个称呼了;二来她和林尘荀开始是一纸协议,跟林宏海之间也没有培养出太多家人的亲昵感。
林宏海抿茶的手一顿,目光从茶杯上扫过去,落在乐少青脸上,“你去那干什么?”
他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这姑娘因为和林尘荀吵了架在闹脾气,可这种时候,躲去新加坡才是最稳妥的选择,棉兰现在同样是个乱局,往那地方扎,完全不合常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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