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淑敏顺势接过话茬,想转移她的注意力,“阿呦就喜欢漂亮的姨姨。”


    乐少青伸手接了米饼,蹲下来陪阿呦一起搭积木,阿呦咿咿呀呀地说话,她就笑着应,把积木按颜色摆得整整齐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午饭后,乐少青循着往日的习惯,安静地去黄家的客房午睡。


    到了晚饭时间,顾淑敏让厨房炖了花胶响螺鸡汤,乐少青照样喝了两大碗,还坐在沙发上陪阿呦玩了会儿拼图。


    等孩子困了,被奶妈抱进房里,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乐少青忽然开口,声音轻但清晰,“淑敏姐,他什么时候走的?”


    顾淑敏一顿,听见这句话,她反倒松了一口气。


    乐少青这一天太平静了,平静得不正常,情绪憋在肚子里,是要出大问题的。


    她沉默片刻,觉得不能再瞒,换做是她,也不想被最爱的人蒙在鼓里,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就算真没有回转的余地,也该知道对方的下落,不然这辈子都过不安生。


    “凌晨四点的飞机,浦南巴那边出事了,林家一大家子被军方软禁,要尘荀回去接受调查,不然就要对家里人下手。他不让我们告诉你,是怕你担心,怕你会跟着回去。”


    乐少青低低“嗯”了声,没再追问,坐了会儿,她说困了,起身回了客房。


    客房的窗帘很厚,拉严实了透不进一丝光,她躺在陌生的床上,睁着眼睛盯住天花板,直到后半夜。


    她反复摩挲着手腕的玉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睡觉是不对的。


    第二天黄远洲才回来,一进门,看见乐少青坐在地板上,看自家阿呦吐泡泡玩。


    他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顾淑敏没瞒住。


    他也再难绕弯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尘荀临走前让我给你的,说要是你发现了,就把这个交给你。”


    “我们也想多瞒你一些时间,但你实在太敏锐,淑敏又容易心软。”黄远洲干笑一声,语气无奈。


    乐少青接过来,不是一张正式的信纸,是洋楼电话旁随手记号码的便签本撕下来的一页。


    字是他惯常的刚劲行书,上面写着:


    青青,圣淘沙的房子卧室朝南,早上起来能看见太阳从海上升起来,你应该已经见到过,喜欢吗?


    家里的事你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


    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信远洲和淑敏之外的人说的话,不要乱跑。


    床头柜上的文件袋你收好,如果我有意外,可以确保你无忧无虑的在新加坡生活。


    谢谢你帮过我很多次,盼你无病无灾,甚念。


    信很简短,不过了了百字。


    乐少青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上,晕开蓝黑色的墨迹。


    她赶忙去擦,可纸张太薄,还是糊了一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吉宝港 【有时间更


    乐少青抬手抹了把脸, 越抹眼泪越多,之前强撑了一天的劲儿, 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


    她肩膀抖得厉害,却咬着下唇,没哭出声,怕吓到旁边玩积木的阿呦。


    顾淑敏坐过来,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地顺气。


    她早该想到的,他不会无缘无故在圣淘沙买房,不会无缘无故带她去坐缆车。


    他是抱着最后陪她一天的心态,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她。


    难怪会问她奇亚籽多久成熟, 告诉她在研制暖宝宝, 她随口说的每句话, 他都认真记着。


    她逼自己把模糊的字迹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最后两句:


    “如果我有意外, 可以确保你无忧无虑的在新加坡生活。


    谢谢你帮过我很多次,盼你无病无灾,甚念。”


    她还以为自己伪装是很好, 原来那么拙劣啊, 被他早就看出来。


    他不在了还要盼她,无忧无虑, 无病无灾,怎么可能?


    她攥着那封信, 心里像被钝刀子一下一下割着,疼得她喘不过气,他把所有的后路都给她铺好了,唯独没给自己留半步退路。


    他打算埋骨泥下, 却祝她长命百岁。


    真的好残忍。


    阿呦爬到她腿边,似乎是发现了她在哭,咿咿呀呀地想攀上来。


    乐少青把信小心折好,放进口袋,弯腰抱起阿呦,阿呦胖胖的小手摸上她的脸,还凑过去吹了两口气。


    过了半晌,乐少青抬头看向黄远洲,“我要回去,你帮我安排最快的飞机,我要回椰加达找他。”


    “不行!”黄远洲立刻拔高音量,“那边现在军管了,乱得很!他临走前特意交代,绝对不能让你回去,他把后路都给你铺好了,你不能辜负他的心意!”


    乐少青扯了一下嘴角,“他要是出事了,我要这些后路有什么用?”


    她看着黄远洲,一字一顿地说:“换做是你,你能假装安心待在这儿吗?我求你,帮我安排飞机,我必须回去。”


    黄远洲听了这话也不好受,林尘荀这命也算好,找了个真心相待,能同甘共苦的妻子。


    但他还是硬着心肠开口:“别想了,我不可能给你安排飞机。”


    黄远洲靠向沙发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时,拿打火机的手有些发抖。


    烟雾漫上来,挡住了他的脸:“尘荀走之前,只跟我提了唯一一个要求,看住你。我要是放你回去,等他回来我没法交代。”


    “他要是回不来呢?”


    乐少青这句话问得很轻。


    黄远洲闻言手里的烟抖了一下,一截烟灰掉在西裤上,烫出一个洞。


    他沉默很久,才闷声说:“那更不能让你回去。他把林家家当都留在你名下,就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旁边顾淑敏抱着阿呦,红着眼睛拉了拉乐少青的手,“少青,你再想想,那边现在真的乱,你一个女人过去,能做什么啊......”


    乐少青没说话,低头看着阿呦攥着她衣角的小胖手。


    过了好半天,她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皱了的衣角捋平,“我知道了,不为难你们。”


    黄远洲松了口气,听见她又开口:“那能不能借我辆车?我想自己回圣淘沙待着,总麻烦你们也不好。”


    “行。”黄远洲没多想,把林尘荀之前开的那辆Corolla的钥匙递过去,“车在车库,油是满的,你随便开。”


    乐少青接过钥匙,嗯了一声,穿来之前她有十多年驾龄,开山路都没问题。


    走的时候她揉了揉阿呦的头发,顾淑敏让她晚上过来吃饭,她应了声好。


    车开回圣淘沙的别墅,她开门进去,拖鞋还摆在玄关,一大一小。


    他的那双是灰色的,和他衣橱里的衣服一个色调。


    她换上拖鞋,一步步走到卧室。


    床单还没换,皱巴巴的,残留着他身上的冷杉味。


    她扑上去,把脸埋进他睡过的枕头里,用力吸了一口气,味道已经很淡,快要散没了。


    她就这么趴着,不知道趴了多久,直到太阳落下去,屋子里黑得看不清轮廓,才慢慢爬起来,开车去顾淑敏家。


    吃过饭,回来认真洗了澡,换上睡衣躺回床上。


    有些失眠,凌晨之后她才勉强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醒得很早,六点多就开车出门了。


    此时的新加坡去椰加达的机票查得不严,不用什么身份证明,有钱就能买。


    她带了一信封的现金,买了一张新加坡的地图,直接去了巴耶利峇机场的票务柜台。


    售票的是个马来人,抬头扫了她一眼,说最近飞椰加达的票都被订光了,最快也要等三天,而且最近那边局势乱,航空公司随时可能取消航班。


    “我加钱。”乐少青把一叠美元推过柜台,“不管多少,只要能走。”


    那人扫了眼钱,伸手收进抽屉,给她开了一张油印的机票。


    三天后早上八点,他反复强调,要是航班取消,钱不退。


    乐少青把机票贴身收好,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两天,她过得很规律。


    每天早上八点多准时到黄远洲家,陪阿呦玩,给顾淑敏打下手插花,看港产片,翻时尚杂志。


    下午开车去乌节路逛百货公司,买些小孩的玩具零食,晚上留在黄家吃饭,吃完坐一会儿就开车回圣淘沙。


    黄远洲旁敲侧击的又问过她两次,是不是真不想回去了。


    她就“嗯”一声,说想通了,等他回来就好。


    黄远洲彻底放了心,跟顾淑敏说,还好乐少青不是个倔的,两天就想开了。


    顾淑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看乐少青这两天笑眯眯的,也就不去深想。


    结果刚过两天,乐少青就接到票务柜台的电话,马来口音的华文说得磕磕绊绊,意思是航线临时管制,那班航班取消了,钱按之前说好的不退。


    乐少青没有发火,将电话挂断,她从来不是个怨天尤人的。


    有问题她会想尽办法去解决问题。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