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这人平时稳得很,天塌下来都能慢悠悠抽根烟的性子,今天慌成这样,她第一个念头就是林尘荀出事了。


    乐少青扶着陶盆站起来,膝盖蹲得有点麻,她拍掉手上的泥,声音还稳着,“怎么了?慢慢说。”


    “少爷在码头谈合同的时候遇上暴徒了!好多人往码头冲,保镖拦不住,少爷被堵在仓库里了!”老冯全身都是汗,黑灰的衬衫贴在背上,十分的慌忙,“现在外面乱得很,我开车过来接您过去,迟了怕就进不去了!”


    乐少青一下有些腿软,手脚在三十度的高温下一瞬冰凉,好在被阿珠一把扶住胳膊,才不至于跌倒进泥里。


    怎么还是出了事,难道历史改变不了,他也必须要死吗?


    她眼前突然阵阵发黑,视线边缘出现灰色的斑块,耳朵里持续响着高频的嗡嗡声。


    黑色光晕一朵一朵盛放,最后炸的脑子发麻,她眉头不自觉蹙紧,好半晌才缓过一口气来。


    这三天林尘荀几乎没怎么合眼,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凌晨才回来,昨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还笑着捏她的脸说:“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怎么会就忽然出事了呢?


    乐少青脑子乱了一瞬,转身就往客厅跑,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着林尘荀办公室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嘟嘟”的忙音,她接连拨了三遍,都没人接,才想起林尘荀早已给公司放了几天紧急假期。


    她一颗心彻底沉底,站在电话跟前,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降温。


    她抬头看了一眼老陈,他站在太阳底下,眼神不敢跟她对视。


    乐少青视线往下移,看到他裤脚边沾着点新鲜的红土,三宝弄的码头常年潮湿,地上都是黑泥,只有西郊的旱地才有这种红土。


    她心里隐约觉得不对,但此刻满脑子都是林尘荀会不会受伤、会不会被堵着再也出不来。


    那点疑虑瞬间被压了下去,没来得及细想,只点了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乐少青一个拥有丰富反诈知识的人为何在这一刻选择相信充满疑窦的老陈,因为林尘荀出事的消息彻底击穿了她的理性防线。


    她生理上负责复杂逻辑思考的前额叶皮层功能在这一刻被抑制,现在的本能只有一个——她一定要去见他。


    乐少青即刻叫来管家,“把家里留着的三十个保镖都叫上,开几辆车跟我去码头,带好家伙。”


    管家见她脸色发白,半句废话都没问,转头就去安排人。


    “我去把急救包拿上。”如此紧急下,乐少青想,到时候她能第一时间救他,她的急救知识学得还不错。


    “少奶奶,我这车上路快,您坐我这辆,别耽误时间。”老陈连忙上前拉开自己那辆车的后车门,语气急迫,“急救包我车上有备着,我们先往码头赶,他们后头跟着就行。”


    乐少青闻言当即坐进车里,车门跟着“咔哒”一声落了锁。


    老陈果然将车开得很快,下了山道,在拐过第三个路口时,斜巷里突然窜出来七八辆摩托,骑车的人个个戴着头盔,横插进后面紧跟着的几辆保镖车的车头前。


    整条路瞬间被堵,老陈脚底下油门踩得更狠,没两分钟就把后面的车甩得没了影。


    车厢里的冷气阵阵吹在她后颈上,乐少青发觉车子行驶的方向不对,车没有往码头的方向开,反而往西郊的方向走。


    老陈是开了多年车的老人,平时闭着眼都能摸准三宝弄的路,绝不可能走错方向。


    她的心往下沉,她是被人骗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抽十个红包~


    第42章 昏了头 【怎么能怪


    理智渐渐回归, 她右手握住车门内侧的塑料把手,勾住。


    想起林尘荀从来不会把重要的谈判安排在码头。


    他跟她说过, 码头人杂,谈合同要么在公司会议室,要么会去私人会所。


    逻辑也该如此。


    她按捺住心里的惊涛,面上半点没露,反而往前排中间凑了凑,“老陈,后面的车没跟上,要不要停下等等?”


    “不能等!”老陈头也不回,握在方向盘上的手背不自然绷紧了些, “再等就来不及了, 我们先去, 他们稍后就能跟上。”


    乐少青无声靠回椅背上,右手抬起, 悄悄摸到头顶的发簪,巧来今天戴的是一支银质发簪,簪头锋利。她捏住簪子尾部, 顺着发丝的方向慢慢往上拔, 将发簪整个抽了出来,头发松垮。


    她穿越前虽是总警卫团的文职, 但近身格斗也是必备的培训内容,对付一两个成年男人不成问题, 只是现在不清楚对方究竟有多少人,不能轻举妄动。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偏,柏油路变成土路,树也向路中间靠, 缩窄路面。


    她心里飞速打转,老陈在林家多年,平日本分老实,能让他冒着毁了一辈子生计的风险干这种事,对方必然是许了他甚多的、无法拒绝的好处。


    也不知道对方绑她到底是要要挟林尘荀,还是另有所图。


    车又开了大概四十来分钟,停在了一处废弃的老橡胶园门口,老陈拔下车钥匙,转过头来,面色平静,“少奶奶,下车吧。”


    乐少青抬眼看着他,面色同样很平静,“对方给了你多少钱,能让你在林家干了这么多年还做出这种背主的事?”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少奶奶既然明白,就别废话了,乖乖跟我走,还能少受点罪。你要是不配合,等会儿动起手来,伤到你就不好了,你说少爷要是知道你落在我们手里,会不会愿意拿半个林家的产业来换?”


    他伸手过来要拽乐少青的胳膊,乐少青侧身躲开,手中攥着的银簪快、准、狠地扎在了他手腕内侧的血管上。


    老陈“啊呀”一声惨叫出来,半拉胳膊失了力,火辣辣的痛感从腕间直窜肩头。


    他捂着伤口,有些难以置信,眼神一瞬变得凶狠,他想不到平时娇娇弱弱的少奶奶竟然有这么大胆子敢见血伤人。


    乐少青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推开车门就往外跑。


    但刚落地,就看见三个男人从成排的橡胶树后走出来,手里都握着家伙什,一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后退一步,背抵在车门上,目光冷锐,没有慌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尘荀一定会来找她,她要撑到他来。


    风穿过橡胶林吹过来,有些割胶残留的特有的酸涩气味,乐少青看着朝她走过来的男人,眼神一凝。


    她不会有事的,她还要去新加坡吃辣椒蟹,去欧洲看雪,还要看着她种的奇亚籽发芽结果。


    她绝对不能在这里出事。


    三个男人越靠越近,她举起银簪挥动过去,又扎伤两人,可她身后没有长眼,老陈忍着痛从背后抡起木棍,重重砸在她的后颈上。


    钝痛从颈椎蔓延至整个头颅,眼前先是晃过一片白光,随即迅速沉入黑暗。


    等乐少青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关在橡胶园的某间废弃库房里,手脚都被麻绳捆着,高窗投进来的光是暗橘色的,已近黄昏时分。


    她动了动指尖,手里空荡荡的,银簪早已被搜走。


    乐少青慢慢蹭到墙角,后背抵着潮冷、带着霉菌的墙,鼻腔里泛起一阵恶心,脑子反而比被打晕前更清醒。


    老陈动手时明说要拿她换林家半份家产,对方的目标既然是钱,她暂时就没有性命之忧,反而要趁着对方还没跟林尘荀接上头的这段间隙,想办法逃出去。


    乐少青咬着牙,将手腕抵在墙角凸起的水泥棱上反复摩擦,粗粝的石面蹭破皮肤,麻绳的纤维嵌进破了的皮肉里,疼得钻心。


    她咬紧唇,没发出一丝声音,直到手腕上的绳子“啪”地轻响断开。她又迅速解开脚上的麻绳,手指沾上自己的血渍,黏腻而温热。


    在这过程里,她隐约听见外面有说话声,应当是看守她的人。


    她屏住呼吸,越是这种时候,她面上越平静。


    对方那伙人太小看她,库房的门只是虚掩着,没有锁住。


    乐少青不知道这是西郊橡胶园的哪个位置,之前她从未来过,出了库房只能顺着墙根一点点挪。


    暮色渐浓,橡胶树的轮廓在昏暗中化作沉默而鬼祟的黑影,她隐约听见远处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有条河,心里一喜。


    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叶片边缘像小刀子一样划过她裸露的胳膊和小腿,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红痕。


    她跑得急,没留神踩进了个土坑,脚踝扭得生疼,也没有停下来,只凭着水流的声音往东边冲。


    草叶摩擦着耳畔,沙沙声里夹杂着身后渐近的脚步声与呼喊,她跑得更快,发丝散乱,汗珠混着草屑黏在额角,呼吸急促的感觉肺快要炸掉。


    十几分钟后,眼前果然出现了一条宽河,河水泛着青灰的光,在暮色中涌动,似一条不安的巨蟒。水流很急,周围连半户人家都没有。


    随着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乐少青没有再犹豫,踩着湿滑的河岸就跳进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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