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珠满是错愕, 按捺不住疑惑, 追问:“小姐好好的, 怎么突然要酒?”


    她微微垂眸, 看着手中银针, 轻声自语:“助兴, 壮胆。”


    助兴?


    壮胆?


    短短四个字, 落在红珠耳中, 瞬间让她心思百转,品出别样的意味。


    这话,怎么听着令人想入非非?


    当即联想到这些时日夜夜留宿的云中侯。


    念及此,红珠不敢再多问半句, 迅速退了出去。


    不多时,红珠便提着一壶温好的清酒折返, 关切道:“小姐,您从未饮过酒,这壶酒烈,容易上头。您先小口浅尝, 慢慢适应,免得一时醉了。”


    沈念念目光落在杯中澄澈的酒液上,看着那浅浅晃动的波光,尽是初生牛犊般的坦然。


    醉了好。


    毕竟,醒着,她可没那胆子。


    “我心中有数。”她素来性子利落, 既然决定的事,断没有扭捏迟疑,当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辛辣灼热的酒液瞬间划过喉咙,一路烧得发烫。


    沈念念猝不及防,吐着舌头,下意识低呼:“辣死了!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酒竟这般辛辣?”


    红珠看得又急又好笑:“小姐!您怎的不慢些喝?现下可有头晕的感觉?”


    她微微摇头,迟疑地说:“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顿了顿,看向那壶酒,琢磨着:兴许量太少了?


    红珠见她目光黏在酒壶上,连忙劝阻:“小姐,小的当值不许饮酒,只听人说,酒劲后发最是厉害。您从未沾过酒,还是浅尝辄止为好。”


    她摆了摆手,淡然道:“无妨,我自有分寸。你守在屋外即可,不用伺候。”


    “是。”红珠只能恭敬退出屋子。


    夜色沉如浓墨,更深露重。


    陆执珩方才处理完公务,一身微凉夜气,刚走近厢房,鼻尖先一步嗅到一缕截然不同的气息。


    清冽、灼热,带着肆意漫开的醇厚酒香。


    他脚步骤然一顿。


    眉宇间惯有的慵懒桀骜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明显的错愕,侧首看向门外值守的红珠:“屋里怎会有酒味?”


    红珠还未及应声,他已快步推门而入。


    室内烛火摇曳,暖黄光晕铺落满地,却衬得一室酒香愈发浓烈,层层叠叠萦绕鼻尖。


    视线径直落在伏在案上的人儿,一头青丝松松散散垂落,温顺得不像话。


    陆执珩缓步走近,俯身细看。


    少女长睫垂落,再无白日里灵动狡黠,脸颊醺醺泛红,透着酒后软糯滚烫的色泽,呼吸绵长,已然醉得彻底。


    红珠看着自家小姐毫无形象的醉态,心底只剩万般无奈。


    竟真把自己灌醉了!


    还说什么助兴、壮胆?


    这下倒好,白喝了!


    陆执珩目光牢牢锁着不省人事的少女,眉头拧得更紧:“念念今日心绪不佳?好好的,为何突然饮这么多酒?”


    稍作停顿,他继续追问:“我离开之后,她见了谁?”


    红珠不敢隐瞒:“回侯爷,小姐今晚只单独见了四小姐,小的一直屋外守着,不知具体情况。”


    说着,眼神飘忽地吐出实情:“小姐并非心绪烦闷,饮酒是为了……助兴、壮胆。”


    话音落下的瞬间,屋内骤然一静。


    摇曳烛火映在陆执珩深邃的眸底,漾开细碎的光影。


    助兴。


    壮胆。


    短短四字,在寂静的屋中格外清晰。


    陆执珩心头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又气又好笑的无奈。


    醉酒竟是为了他。


    这个答案,真是荒唐,又格外惹人怜爱。


    万千情绪揉在眼底,淡淡吩咐道:“去熬一碗醒酒汤来。”


    红珠连忙应声:“是,小的这就去。”


    他凝望着酣眠的姑娘,明知她听不见,依旧揉着温暖笑意问道:“傻姑娘,你喝酒助兴壮胆,心头究竟盘算着对我做些什么?如今醉成这般,撩拨完我,就不管不顾了。”


    瞧她浑身绵软无力,纵是起初对他再有歹念,此刻也没有行动力。


    心头漾起无奈软意,他俯身欲将人轻轻抱起,手掌刚揽住她纤弱肩膀,原本睡得安稳的人儿,倏然掀开薄雾迷离的杏眸。


    她脑袋微微歪着,目光涣散茫然,怔怔凝望着身前之人,似辨不清虚实。


    陆执珩见她醒转,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打趣道:“醒了?可还认得我?”


    沈念念定定端详许久,依旧怔怔不语,半点反应也无。


    他无奈轻叹,指尖捏了捏她柔软脸颊,温润地说:“真是个小醉鬼,我抱你上床安歇。”


    温热熟悉的怀抱骤然将她裹住,暖意顷刻漫遍周身,沈念念只当自己又坠入往日旖旎梦境,心底那点压抑许久的羞怯情愫尽数翻涌而出。


    她下意识抬臂紧紧环住他脖颈,柔弱身子顺势微微前倾,毫无预兆地俯身凑近。


    带着清冽酒香,生涩又莽撞的柔软唇瓣,猝不及防撞在他薄唇之上。


    陆执珩浑身一僵,整个人当场怔在原地,瞳孔收缩,全然没料到她醉酒之下竟会做出这般大胆举动。


    心头骤然掀起层层涟漪,万千思绪尽数凝滞,只剩下唇间那抹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搅得他心绪大乱,一时竟忘了动作,任由她这般懵懂又纯粹的浅吻落于唇间。


    少女唇瓣软软地蹭着他,笨拙粗鲁地胡乱轻啄啃咬,半晌不见回应,眉尖微蹙,语气尽是醉里的迷惘轻喃:“你怎么都没反应……”


    这一声轻语恍如惊雷,震得陆执珩心神一颤。


    先前只任由她莽撞地肆意妄为,此刻心底积压的情愫与翻涌的欲望被这话一激,再也按捺不住,长臂骤然收紧,牢牢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死死箍在怀中,不容半分退避。


    下一瞬,他强势又克制地反客为主。


    微凉的薄唇狠狠覆上她柔软的唇瓣,温柔裹挟着势不可挡的侵略性,细细描摹她唇间的轮廓,一寸寸深入探寻、攻城掠地。


    渐渐地,他放缓了起初的强势,极尽耐心地缱绻厮磨,辗转吻咬,将她唇间残存的酒香尽数吞没。


    他掌心抵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温热的怀抱里,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呼吸交缠,温热的气息尽数裹挟住两人,周遭静谧无声,只剩彼此急促交织的喘息。


    沈念念本就醉得虚软,被他这般肆意攥取,整个人彻底失了力气,浑身酥麻地倚在他怀中,唇齿间溢出细碎绵软的呢喃:“不对……怎么和以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什么和以前的感觉不太一样?


    这话轻飘飘落进耳中,瞬间浇灭了陆执珩所有的情潮,心口骤然揪紧,血色尽数褪去。


    他缓缓退开些许,指尖轻扣着她的腰肢,声音都染上不易察觉的艰涩:“念念,你好好看看,看清楚面前的人。你可知,我是谁?!”


    沈念念眨了眨氤氲水雾的眸子,定定望着面前俊朗的眉眼,迟疑片刻,软糯出声:“珩哥哥。”


    得到应答,他心底半分欢喜皆无,只剩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惶恐,喉结重重滚动,还是逼着自己追问出口:“那你方才所言,和从前的感觉不一样,究竟是什么意思?”


    少女醉意昏沉,思绪还沉在虚幻梦境里,随口如实答道:“就是你亲我的感觉,和以前不一样。”


    轻飘飘一句无心呓语,却如寒冰淬刃,狠狠扎穿陆执珩紧绷的心脉,瞬间绞得他五脏六腑骤然剧痛。


    他心底暗自发苦,只觉满心悲凉。


    同床共枕数日,他何曾真正碰过她分毫,又何来往日亲吻一说?


    这般念头盘旋心头,酸涩痛感席卷四肢百骸,连指尖都泛起凉意。


    他压下翻涌的心绪,嗓音低沉沙哑,一字一句再次确认:“我从未亲过你,从来都没有。”


    话音落下,心底已然滋生出无端猜忌与戾气,强压下那股针对无名野男人近乎失控的杀意,目光沉沉凝着她,艰涩发问:“你究竟是把我错认成了何人?”


    沈念念听得茫然,歪着脑袋满眼懵懂:“错认?旁人?”


    陆执珩心下一沉,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是临沂郡王?”


    她轻轻摇头。


    “程守嘉?”


    依旧摇头。


    “韩许严?”


    接连数次被否认,他心底戾气翻涌,终是再也克制不住,迫切追问:“那到底是谁?!”


    面前的人喋喋不休,惹得醉意上头的沈念念微微蹙眉,只觉得耳边絮絮叨叨格外扰人。


    她懒得再听他废话,微微踮起脚尖,再度覆上他的唇,用最直白的吻,硬生生堵住了他所有未尽的话语。


    陆执珩瞬间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都在此刻凝滞。


    起初他满心难堪与不甘,执拗地不愿沦为旁人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可唇畔萦绕着她清甜的气息,感受着她全然依赖的亲近,心底竟生出可悲又卑微的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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