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念一瞬屏息,目光紧紧锁在他脸上,分毫不敢放过他眉眼间的半点神色,一心想从中窥出几分异样端倪。
可终究还是失望了。
陆执珩面色平静无波,眉眼淡然,依旧是那副沉稳自持的模样,半点波澜、半分异样都不露。
她心头不由得愈发迟疑动摇。
难不成,当真只是一场巧合?
片刻后,陆执珩才漫不经心开口,语气听不出半分情绪:“临沂郡王此番远赴酒泉郡押解人犯,路途遥远,没有二十余日怕是难以回京复命。你昨日刚移栽的马□□葡萄,会不会耽误了改良?”
见他一副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模样,半点醋意也不露分毫,沈念念心里反倒越发拿不准了。
猜不透他到底是故作镇定,还是真与此事无关。
她定了定神,敛去眼底翻涌的思绪,柔声回道:“无妨的。昨日临沂郡王早已把改良葡萄甜度的法子尽数告知于我,我照着打理便是,不必劳烦他专程过问。”
所以,当真只是巧合罢了。
沈念念不语,默默拿回邸报,摘录下:
【刑部/细作案】疏勒细作案党羽一名,押解至酒泉郡。派临沂郡王周词押送(宗室出身,以示朝廷重视)。事毕即返。
一旁的陆执珩将她所有神色尽收眼底,唇角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悄无声息压了压。
他若无其事拈起碟中一颗板栗,抬手喂到她唇边,指腹不经意般轻轻擦过她柔软的唇瓣,动作自然又亲昵。
沈念念长睫微微一颤,下意识转头望向他,心口莫名一阵悸动,砰砰跳得慌乱。
可看他神色依旧淡然沉静,半点异样情愫都不露,方才那点刚冒头的心思,又被她生生压了下去,不敢再胡乱痴想。
陆执珩眸底漾着浅浅笑意,带着刻意撩拨的慵懒,轻声问道:“板栗味道可好?”
沈念念眨了眨水润的杏眸,细细嚼了两口,乖乖如实道:“好吃。”
说着便自己伸手去碟里又捏起一颗,正要往唇边送去,陆执珩却忽然倾身,气息淡淡拂过她颊边,竟就着她的手,张口衔住了那颗板栗,顺势含住了她的指尖。
刹那间,沈念念浑身一僵,心头猛地漏跳一拍,整个人当场怔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陆执珩缓缓松开她的指尖,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声线低沉缱绻:“嗯,确实好吃。”
他神情依旧从容平静,仿佛只是寻常陈述事实,并无半分旖旎之意。
可沈念念心里早已乱了阵脚,耳根唰地烧得通红,连脸颊都烫得厉害,哪里还敢再与他对视。
只能慌忙垂下眼帘,心头乱如鼓擂,又羞又慌,偏又猜不透他到底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撩拨。
沈念念暗自咬了咬唇,越想越羞,越猜越慌。
陆执珩单手撑着颊,眸光沉沉凝在她泛红的小脸之上,一瞬不瞬,静静将她所有慌乱窘迫尽收眼底,忽然没头没尾低低叹道:“我家念念真可爱。”
可爱?
沈念念心头一怔。
他总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小姑娘打趣。
她微蹙着眉,忍不住轻声纠正:“珩哥哥,我早就不是小姑娘了。”
陆执珩闻言低笑一声,伸手轻轻勾起她的下巴,指尖力道温和却不容闪躲,逼着她抬眼望进自己深邃的眸底,嗓音带了点刻意的强调:“是,再过两个月行了笄礼,便可嫁人。”
沈念念被他看得心跳更乱,总觉得他这话里藏着别的深意,可又怕只是自己自作多情,不敢接话,只抿着唇别开些许目光。
沉默半晌,她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小声试探地问:“那珩哥哥你,行过冠礼之后,是不是便会早早娶妻?”
陆执珩眸色微深,目光锁住她略显紧张的小脸,似是而非地回着:“我现在,照样可以娶妻。”
沈念念:“???”
这算什么回答?
她一时没忍住,脱口而出:“那为何偏偏要我行过笄礼,才能嫁人?”
这话落定,陆执珩眸色骤然暗了,语气毫不掩饰的玩味,缓缓追问:“念念这话,是现在就想嫁人?”
沈念念心头一慌,当即连连摇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忙不迭辩解:“没有,没有。我不想嫁人……我、我只是随口打个比方罢了。”
她垂着眼帘,长睫簌簌轻颤,心底暗自忐忑不安。
陆执珩看着她这般羞赧无措的模样,眼底笑意愈发浓郁。
骨节分明的指尖,缓缓抚上她绯色的脸颊,微凉的指腹不住地摩挲着温热的肌肤,一下又一下,带着漫不经心的缱绻,蹭得沈念念心底阵阵发麻,身子都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没等她从这阵慌乱里回过神,下一刻,后颈忽然被他温热的掌心扣住,强势地微微一带,便将她整个人往他身前带近。
两人身形骤然贴近,呼吸交织缠绕。
陆执珩俯首,温热的气息丝丝缕缕拂过她泛红的耳郭,慵懒磁性的嗓音,裹着暧昧缱绻的调子,缓缓呢喃:“我家念念生得这般乖俏可人,性子又软,自然得放在身边好好养着才是。”
这话像羽毛轻轻搔在心上,酥麻感顺着耳尖一路往下窜,漫遍四肢百骸。
沈念念心弦瞬间绷得紧紧,下意识抬眼,直直撞进他深邃如夜幕的眼眸里。
往日里那双桀骜疏离的眸子,此刻暗沉如墨,一瞬不瞬牢牢锁着她,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浓烈、隐晦,带着无声的侵略感,好似下一刻便能将她吞噬殆尽。
沈念念心头突突狂跳,脑海中无端冒起一个荒唐念头:
他口中的好好养着……该不会是像珍馐点心一般,把她养得愈发可人,日后馋着,便一口将她吞并入腹?
可是,她是人,又不能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你想怎么收了我? 她被困在方
清风掠过院中低枝, 卷起几片落英。
阴晚姝火急火燎登门探望沈念念,本是揣着一肚子好奇,想来探听新鲜八卦,谁知刚落座, 就被沈念念一句轻飘飘的话, 兜头泼了盆冷水。
“什么?!临沂郡王竟被派往酒泉郡押送犯人?”她满脸不可置信:“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凑巧的事?未免太蹊跷了些。”
“偏偏就是这般凑巧。”沈念念沉静思忖地说:“我仔细盘算过前后时辰, 不过半日光景, 珩哥哥纵有通天本事, 也绝无可能一手打通刑部与五城兵马司, 凭空将临沂郡王调去公办差事。”
阴晚姝闻言敛了惊疑, 垂眸细想片刻, 也不得不点头认同:“你说的在理,这事确实不像他暗中刻意安排的。”
她顿了顿,看向沈念念眉宇间藏不住的心事,犹豫着问道:“如今这般, 先前的试探算是前功尽弃,那你……还要接着往下试探他的心意吗?”
厅内一时静了下来, 唯有窗棂外风声浅浅。
沈念念沉默良久,心头千回百转,那些藏在心底的忐忑、疑惑与隐隐的在意翻涌不休。
她垂下眼睫,良久才吐出一个字, 语气却无比坚定:“要。”
不知他心意,又怎能就此作罢,往后诸般牵扯,终究难以心安。
灶房里烟火袅袅。
阴晚姝倚着门边,静静看着沈念念挽起衣袖,一派不甘心的模样, 忙前忙后,美曰其名,烤制一碟酥饼,再备上几匹上好的绫罗绸缎,一并送去给韩许严,权当答谢那日的救命之恩。
阴晚姝瞧着她这番折腾,暗自摇头,轻叹一口气:“我先回府了,往后若是有什么新鲜事,你只管让红珠去寻我便是。”
说罢,阴晚姝便转身离去,只留沈念念一人守着灶膛,专心和面起酥,一心要把这盘酥饼做得精致可口。
炉火烧得正旺,没多久,一笼酥饼刚出炉,香气漫了满房。
偏偏就在这时,灶房管事嬷嬷慌慌张张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拍着大腿哀嚎,痛心疾首:“苍天呐!是谁擅自动了我摆在案上的面粉?!那袋面粉袋子早被老鼠咬破了口子,不能再用了啊!”
沈念念面前还摆着刚出锅的酥饼,闻言心头猛地一震,脱口而出:“嬷嬷你说什么?”
嬷嬷见她接了话头,瞥了眼热气腾腾的酥饼,才放缓语气,故作郑重地解释:“小姐有所不知,老奴也是方才看见,那袋开封的面粉遭了老鼠啃咬。这年头鼠疫凶险,沾上半点都能闹出人命,这等不干净的食材,是万万不能入嘴的。”
沈念念心头一沉,声音都带了几分迟疑:“……你这话,句句属实?”
嬷嬷拍着胸脯,说得斩钉截铁:“自然是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老奴怎敢欺瞒小姐?”
沈念念望着那刚出炉、香气诱人却偏偏不能送人的酥饼,只觉满心荒唐,一腔心思尽数落了空。
她抿紧唇,终究冷冷拂了衣袖,转身大步离开。
凭直觉,这事处处透着古怪,哪里会这般凑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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