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珠站在原地,满脸震惊,看着沈念念从容止血的模样,半晌才讷讷道:“小姐,我瞧着您的性子是愈发淡然了,这般鼻血横流的光景,您竟面不改色的。”


    “不然呢?”沈念念抬眸看她,指尖还抵着帕子,语气里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自嘲,“一回生,二回熟,不过流点鼻血,又不碍性命。几副降火的药喝下去,自然药到病除。”


    红珠还是不放心,往前凑了凑,眉头拧成一团:“小姐,真不需要再请女医过来确诊一番?这流鼻血的次数也太勤了。”


    沈念念的脑海里,忽然又窜进梦里那一幕——他扣着她的后脑勺,唇齿相贴时的灼热,还有他那带着薄茧的指腹触感。


    温热的气息似还萦绕在鼻吸,她猛地移开目光,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帕子,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不必。”


    她是有多馋,才会撞见一对野鸳鸯,就做下这等不知羞的梦?


    想来表姐说的话没错,她真该寻些男人排解心绪。


    不然怎会偏偏梦见自己和‘兄长’在芦苇荡里,那般放浪形骸。


    这念头一出,连她自己都羞得耳根发烫,忙抬手揉了揉额角,将那不堪的思绪压下去。


    “红珠,你先去煎药吧。”沈念念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待会便要喝药。”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另外,吩咐下去,明日起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红珠连忙应声,眼底还凝着对她的担忧,却也不敢多问,只躬身应道:“小的省得了,这就去药灶前守着。”


    待红珠退出去,殿内又恢复了静谧。烛火摇曳着,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念念缓缓躺回枕上,指尖还抵着那片温热的帕子,鼻尖的血腥味与梦里的灼热触感交织着,让她辗转难眠。


    罢了。


    她闭了闭眼,将脸埋进被子里。


    不过是一夜春梦,一场荒唐的梦。


    可那梦里的人,是他啊。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从芦苇荡一路折返回行宫,陆执珩便将自己沉进在冰凉的水里,一泡,便是整整一宿。


    昨夜种种,在脑海里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她伏在他怀中,柔软的身子不经意地蹭、压、磨,气息拂在颈间,温软得像一团云。


    近在咫尺的唇瓣,微微张合,每一次呼吸都似落在他心尖上。


    到最后,那阵不受控制的心悸猛地炸开,乱了他一贯沉稳的心神,也乱了他自持多年的分寸。


    冷水漫至胸口,寒意刺骨,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燥热。


    他闭着眼,喉间低低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自语:“不过是些寻常举止……怎会乱成这样?是因为芦苇荡里那对野鸳鸯?”


    可越是压制,画面越是清晰。


    她眼底的澄澈,鼻尖那点微红,还有无意间贴上来的温软触感,一遍遍在眼前回放。


    心尖像是被什么细细勾着,又麻又痒,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


    冷水一遍遍冲刷,却冲不散那抹萦绕不散的软香,更冲不散心底那阵突如其来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


    一夜无眠,只余下满池寒凉,与一颗再也无法平静的心。


    天刚擦亮,陆安便轻手轻脚进了屋子禀报:“侯爷,沈六姑娘身边的人刚过来传话,说姑娘昨夜不慎染了风寒,方才服过汤药,正闭门静养。今日怕是不能过来,替您整理誊抄文书了。”


    陆执珩眉峰微蹙,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紧绷:“病情可重?”


    “下人回说,服药之后已安稳许多,并无高热之症,只需静心休养几日便能痊愈。”


    听得这话,陆执珩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定。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只淡淡颔首,不再多言,可指节却仍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情,亦或是欲? 万花楼中群


    陆执珩猛地推门而出,声线冷硬如冰:“备马。”


    陆安心头一凛,不敢多问,连忙跟上。


    马蹄踏碎晨雾, 从行宫直奔京畿腹地。


    风卷着寒意扑在脸上, 却丝毫压不住陆执珩心底翻涌的燥热与慌乱。


    芦苇荡里那一幕还在眼前反复打转——她柔软的身体躺在他怀里, 呼吸浅浅扫过颈间, 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 至今仍在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自幼将她护在身旁, 视若亲妹, 一向自持端正, 从无半分逾矩心思。


    可昨夜那股原始而滚烫的欲望,来得猝不及防,蛮横又肮脏,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


    他不愿承认, 这份悸动只对着她一人。


    更不愿承认,他对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姑娘, 动了如此不堪的歹念。


    骏马长嘶一声,在万花楼朱红门前骤然驻足。


    雕梁画栋,香风隐隐,一派奢靡烟火气。


    陆安望着这块笙歌慵懒之地, 满心疑惑:“侯爷,您……一早来此处,是与人有约?”


    陆执珩翻身下马,衣袂带起一阵冷风,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语气平淡得近乎自虐:“寻女人。”


    陆安:“???”


    彻底愣怔的陆安, 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茫然,讷讷呢喃:“哦?侯爷是与一名女子有约?”


    陆执珩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只想尽快验证,尽快推翻这份独属于她的欲望。


    薄唇紧抿,他一言不发,径直迈步踏入万花楼。


    虽是清晨,万花楼尚未到热闹时分,却也有伙计早早忙活。


    老鸨一抬眼,便瞧见进门那一身矜贵气度,周身自带上位者威严的贵人。


    她立刻堆起满脸谄媚的笑意,扭着腰肢快步迎上,刚要开口寒暄客套。


    陆执珩却骤然抬手,强势打断她的话:“把楼里最好的姑娘,全都叫来。”


    陆安:“……”


    陆安跟在身后,彻底惊骇:难不成……与侯爷商谈要事之人,是这烟花之地的姑娘?


    不过片刻工夫,厢房的门便被再次推开,满室莺莺燕燕鱼贯而入,瞬间将空旷的屋子填得暖意融融。


    环肥燕瘦,各有姿色,一颦一笑皆是精心雕琢的风情。


    有的眼尾上挑,妩媚勾人;


    有的身姿曼妙,妖娆婉转;


    个个都瞧出眼前男子是显赫的贵人,眼波流转间,尽是刻意讨好的热切,恨不得立刻贴上前,攀住这泼天的富贵。


    松木香混着浓郁的脂粉香,在狭小的厢房里弥漫开来,与陆执珩周身狂傲不羁格格不入。


    他眉眼未动,随手解下腰间钱袋,抬手便掷在桌案上。


    “咚”的一声闷响,金子重重砸下,散落桌面,清脆刺耳,惊得满室娇语顿了顿。


    他端坐主位,脊背挺直如松,面色肃穆得近乎冰冷,周身上位者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薄唇轻启,字字冷硬:“今日,谁能拿下本侯,这袋金子,便是她的。”


    陆安:“!!!”


    陆安瞳孔骤缩,惊得失声。


    侯爷素来洁身自好,对女色避之不及,清心寡欲到让旁人以为他无心女色。


    如今这般行径……竟是开窍了?!


    不等他回过神,满室软玉温香早已按捺不住,纷纷朝着陆执珩围拢而来。


    纤柔的指尖试探着去挽他的衣袖,软糯的娇语贴着耳畔呢喃,有人轻拢衣襟露出锁骨,有人俯身贴近,刻意展露风情,香风缭绕,媚态横生,极尽挑逗勾引之能事,皆是风月场上最娴熟的手段。


    可陆执珩端坐其间,周身戾气却愈发浓重。


    鼻尖萦绕的浓艳脂粉香,非但没勾起半分情欲,反倒让他满心反胃的烦躁。


    那些刻意的触碰、娇软的挑逗,落在身上只觉厌恶,心底没有半点波澜,更无一丝船身上相拥的滚烫悸动。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沈念念的模样——


    是那个自幼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唤他珩哥哥的小丫头;


    是春猎营地,眉眼澄澈、慌乱扑进他怀里泪珠朦胧,令人柔肠百结的小姑娘;


    是她干净清浅的香韵,柔软的身子趴在他怀里,那瞬间失控的身体反应。


    那份让他羞耻、让他惶恐,觉得肮脏不堪的欲望,独独只对她一人而生。


    眼前这些万般风情的女子,再如何挑逗,都无法让他有分毫动容。


    多年来恪守的礼数、自幼相伴的情谊、他自以为的兄长本分,昨夜不受控制的欲望反复撕扯。


    他试图证明自己只是一时冲动,只是寻常男子的本能,可身体的诚实,给了他狠狠一记耳光。


    纤细柔荑带着媚意,缓缓朝他衣襟探来,指尖刚触到衣料,陆执珩骤然回神,修长指骨猛地攥住那只手腕,力道大得要捏碎对方的骨血。


    凤眸骤然掀起,寒芒乍现,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那是被触碰逆鳞、乱了心神后的暴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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