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垂着眸小口扒饭,陆执珩夹起一块裹着浓亮酱汁的糖醋排骨,轻轻放进她的白瓷碗里:“念念,用完膳可有想去的地方?”
沈念念抬眸,眼尾弯起浅浅的弧度:“我头一回踏入南苑行宫,对这里的景致一概不知,珩哥哥可知哪里最是有趣?”
陆执珩放下筷子,缓缓开口:“南苑深处有一处黄土夯筑的高台,原是皇家检阅兵马所用,地势极高。后来又在台上修葺了晾鹰台,站在台顶之巅,整个南苑行宫的亭台楼阁、湖光山色,皆能一览无余。”
他的话还未完全说完,沈念念便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天边残阳隐约只能瞧见一角,她眼底瞬间亮起光亮,急切道:“那我们快快用完膳赶过去,指不定还能看到落日?”
“骑马前往,不过半刻钟的路程,定然来得及。”陆执珩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模样,如实答。
沈念念当即放下筷子,眨巴着杏眸看向他:“那珩哥哥吃饱了吗?若是吃饱了,我们即刻出发!”
陆执珩忍不住摇头失笑,故意逗她:“我若是说,还没饱呢?”
却见沈念念没有丝毫犹豫,伸手拿起桌上的菱花点心,飞快用随身的素色锦帕仔细包好,攥在手里。
随后不由分说扯过陆执珩的手腕,拽着人就往外走,语气里满是雀跃:“那到了晾鹰台,我带的点心足够喂饱珩哥哥!”
陆执珩被她拽着往前走,掌心裹着她温热的素手,唇边的笑意愈发深浓,纵容喟叹着:“也就你,敢这般与我行事。”
沈念念脚步不停,回首时眼底闪烁着狡黠,理直气壮地说:“我敢什么?我可是给珩哥哥做了一整日‘壮丁’,你还不得犒劳我?”
陆执珩闻言,喉间低笑:“好,我的时间,皆是你的。今日这番光景,全听你安排。”
“这还差不多。”沈念念满意地扬了扬下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两人并辔策马,一路长风相伴,很快便行至晾鹰台下。
此处荒□□立,野风穿堂,待解了缰绳,将马匹妥帖拴好,沈念念才抬头仰望那座十丈高台。
台壁苍苔斑驳,石阶历经风雨,透着股岁月沉淀的硬朗。
脚板踏在陈旧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越往高处,风势越急,猎猎吹起两人的衣袍下摆。
待到登顶的那一刻,漫天霞光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那是一种极致绚烂的落日盛景。
天边残阳如血,正将整片苍穹泼洒得金红交织。
流云在此刻被熔成了漫天橘粉,像是谁挥毫泼墨,将最浓烈的色彩恣意挥洒。
落日熔金,余晖脉脉,远处泛着粼粼波光的湖面与近处的荒林都笼罩在这层暖融融的光晕里,美得惊心动魄。
陆执珩凝望着她被霞光染得微红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里的素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心底的念头正翻涌着,却化作一句无声的自言自语,消散在风里:“这般景色,配你正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1章 私情 夜钓撞见幽
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月亮早被厚云掩去了踪迹,只漏下几点疏星,在水面投下淡淡的碎光。
沈念念握着钓竿,安安静静坐在舟头, 目光落在粼粼水波上, 似在垂钓, 又似在发呆, 好半晌, 皱着眉头嘀咕:“这夜里鱼也懒, 半天都不肯咬钩……”
身旁的陆执珩抛完钩, 早已懒得动弹, 以手托着头,径自躺在舟中,闭目养神:“鱼不上钩,是你心不静。”
她偏头看了眼身旁闭目休憩的人, 推搡了下:“明明说好了一同泛舟垂钓,到头来倒成了我一人枯坐, 哪有你这样的。”
陆执珩轻轻拍了下旁边的空位,示意她也躺下,慵懒地说着:“等鱼儿咬钩太磨人,我起身用鱼叉给你抓上数十条便是, 这般枯等,有何意义?”
没钓到一条鱼的沈念念,不服气:“这是闲情雅趣!”
“雅趣?”陆执珩终于缓缓睁开眼帘,看向身旁鼓着腮帮子的姑娘,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你盯着这湖面坐了半个时辰,眉头都快拧成结, 确定自己不是钓了一肚子气,而非什么雅趣?”
被他一语道破心事,沈念念依旧梗着脖子不肯认输:“我很有耐心的。”
陆执珩看着她这副娇憨又执拗的模样,低低轻笑一声,笑声温润又带着宠溺,不等沈念念反应,便伸手揽住她的腰肢,轻轻一用力便将人拽进了自己怀里,顺势按着她在自己身侧躺下,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
“是了,我家念念最是有耐心。”他柔声附和着,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今日帮我处理整日军务,耗费不少心神,定然是你太累心神不宁,可不是这湖里没有鱼,怪不到你的头上。”
他这番话句句都在偏袒,沈念念枕着他的手臂,鼻尖嗅到他衣襟上清冽的松木香,娇嗔地说:“你就是将我当不懂事的小姑娘哄,净说些好听的话。”
陆执珩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料传来。
他微微支起上身,垂眸凝视着怀中人,指尖轻捏住她的下巴,戏谑逗弄着:“你难道不是小姑娘?及笄礼尚未行,在我跟前,永远是需要我护着的小丫头。”
这话似是不经意间,戳中了沈念念藏在心底的心事。
她自己都未察觉,语气已染上认真:“我还有三个月,就要行笄礼了!”
陆执珩眸中的笑意更深,顺着她的话应下:“嗯,三个月后,我家念念就是大姑娘了。”
这调子,分明没半分把她当成“大姑娘”的意思,沈念念心头微涩,偏过头去,索性闭眼不肯再看他。
哪想到,她肩膀上那只强而有力的手臂,不容拒绝地收紧。
不等她反应,身子已被轻轻一带,整个人顺势翻转,牢牢跌入他怀中,脸颊轻轻贴在他宽阔温热的胸膛上。
陆执珩低头看着怀中的姑娘,声线低沉毫不掩饰的迁就:“是我不对,不该轻慢了我们家大姑娘。往后珩哥哥都记着,念念已是大姑娘了,再不拿小丫头待你。”
沈念念埋在他怀里,鼻尖被那清冽安稳的松木香层层包裹。
方才的气恼一瞬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心跳乱得连自己都难以掩饰。
她不敢抬头,不敢应声,只安静地趴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纷乱的节奏缠在一起。
湖面风轻,水波微漾,小船在水上轻轻摇晃。
两人就这般静静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把满湖春光,都揉进这片刻安稳的温柔里。
湖面静得近乎凝滞,唯有穿林而过的风声,卷着细碎的芦苇絮,慢悠悠地推着湖心那叶扁舟,一点点靠向岸边。
岸边芦苇长得极盛,密匝匝拔地半人多高,青苍苇叶层层叠叠,将里头的光景遮得严严实实。
偏在这一片死寂里,忽然钻出来一阵极轻的窸窣声响,混着衣料摩擦的细碎动静,在空旷的水边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道低沉沙哑,慵懒缱绻的男声,穿透苇丛飘了出来,分明是宫中那位混不吝殿下的语调:“芙儿,舒服吗?”
九皇子?
沈念念下意识撑起上半身,眉头紧紧蹙起。
九皇子怎么会在这里?
还唤着这般亲昵的名字?
她心头疑窦丛生,不自觉地探着身子,朝着芦苇荡的方向寻声望去,想要看清里头的人影。
不待她的目光穿透浓密的苇叶,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突然覆上她的唇,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克制,将她骤然按回原处。
与此同时,陆执珩低沉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温热的吐息扫过耳廓,只落下一个极轻却极具威慑力的字:“嘘。”
沈念念整个人猝不及防趴在他身上,胸膛紧贴着他温热的身躯,心跳瞬间乱了节拍。
她慌忙抬眸,撞进陆执珩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平日里冷冽的星子,此刻凝着警示,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
她连忙轻轻点了点头,睫羽轻颤,示意自己绝不会发出半点声响,直到掌心的力道稍稍松缓,才敢悄悄松了口气。
陆执珩见她安分下来,缓缓移开覆在她唇上的手,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柔软的唇瓣,留下微不可察的灼热。
而芦苇荡后,女子娇媚入骨的嗓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放纵欢愉,一字一句扎进沈念念耳中:“殿下,芙儿好舒服,快要升天了……”
这声音!
沈念念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脑子里轰然一响。
是沈伊芙?!
是她伯父膝下嫡女,沈家堂堂四姑娘!
那个平日里在京中贵女圈里,以泼辣娇媚闻名的沈四姑娘!
怎么会是她?!
震惊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沈念念,心底的难以置信翻涌而上,压过所有慌乱。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骇然,不顾陆执珩的警示,猛地抬头,再次朝着芦苇荡的方向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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