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晚姝堪堪离场,沈念念利落的身影策马踏入赛道。
御座之上,明帝原本闲适的姿态骤然收敛,目光死死锁定那柄弓,满是诧异:“落月弓?这可是云中侯众横沙场的宝弓,怎么到了一个丫头手里?这丫头是哪家的,与云中侯是何关系?”
一旁随侍的郑德忠愣在原地,正思忖着如何回话。
位列朝臣中的沈时端立刻快步出列:“回陛下,赛场之中的姑娘,正是臣的小女沈念念。内子与魏国公夫人素来亲厚,小女幼时便常随内子出入魏国公府,侥幸得蒙云中侯指点骑射技法,至于这落月弓……”
他话音未落,身披银甲的陆执珩已从容回话:“回陛下,臣已将此弓赠予沈六姑娘。”
明帝嘴角勾起了笑意,像是听闻一桩趣事,小声复述着:“送了,不是借。”
说罢,目光重新落回赛场中的沈念念身上,满是期待。
沈念念□□枣红马速度快而不躁,行至第一处连环木栏障碍,前蹄腾空的刹那,她已轻扣马鬃,腰腹顺势一送,整个人如衔风飞燕,稳稳贴在马背上。
待到矮横障与土坡交错的险段,看台上的众人不由屏息。
只见她缰绳收放自如,枣红马左右腾挪,张弛有度,每一次腾跃都利落舒展,尽显精湛马术。
明帝瞧着这一幕,眼中赞赏愈浓:“好!好一个利落骑术!丝毫不拖泥带水,颇得云中侯真传,有他几分沉稳凌厉的影子。”
话音刚落,赛场上的沈念念眼神骤然一凛,周身的松弛感瞬间褪去,冷冽的锋芒从眼底炸开,手中落月搭箭上弦。
“咻——”
第一支羽箭破空,“噗”的一声嵌入红心。
箭囊中的羽箭接连飞出,快如闪电,支支精准命中靶心。
枣红马载着她一路疾驰,转瞬便逼近终点。
就在围观众人屏息凝神,看着振翅翩飞的两只白鸽掠过赛场上空。
她忽然手腕轻收,勒紧缰绳,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人立而起,鬃毛翻飞,溅起的尘土在日光下凝成一道浅弧。
落月弓梢熠熠生辉,两支羽箭撑得弓身弯如满月,只见她指尖骤然一松,箭矢带着凌厉的风势,箭影交叠,转瞬便追上那两只白鸽。
“噗嗤——噗嗤——”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迸发,一双白鸽应声坠落,洁白的羽毛在空中飘飞。
赛场瞬间陷入死寂,连风掠过草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看台上的人无不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全然被这一手绝技震住。
片刻后,枣红马长嘶一声,前蹄缓缓落下,稳稳站定。
端坐马背的沈念念,鬓边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明媚的眉眼在日光下亮得惊人,如朝旭初升,耀眼夺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我家姑娘是‘妹妹’ 他当众说“
看台上死寂不过须弥, 震天的惊叹声与掌声轰然炸开:
“两箭齐发!”
“两只白鸽全中了!”
“这是哪个武将府里的姑娘?这般身手!”
“人家可是正经文官府里的姑娘。”
“啥?!”
一声高亢的唱喏刺破喧闹,司仪朗声道:“沈念念,甲等上。”
龙椅之上,明帝抚掌大笑, 声震高台:“好!朕原以为, 大雍唯有将门之女才擅骑射, 没曾想, 文臣府中, 也藏着这般英姿飒爽的姑娘。赏!”
话音一落, 看台两侧立时热闹起来。
文臣武将各自扎堆, 唇枪舌剑, 明着夸赞,暗里较劲。
“本是再好,那不也是云中侯教的好?”
“云中侯教的固然好,可也要根骨好、悟性高才行啊。怎么不见贵府姑娘也拿个甲等上?莫不是…… 教得不够用心?”
“哈哈!沈侍郎这闺女, 可给咱们文臣长了大脸!”
“你瞧那帮武将,一个个被堵得哑口无言, 脸都绿了!”
郑德忠拂尘一扬,尖声传旨:“宣,骑射甲等上二位姑娘,上前觐见 ——”
沈念念与薛红棉并肩上前, 敛衽行礼:“臣女沈念念、薛红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坐在龙椅上的明帝,目光扫过二人,语气温和却带着帝王的威严:“抬起头来。”
沈念念与薛红棉缓缓抬眼,垂眸敛目。
明帝对薛红棉早有印象, 目光在她脸上稍作停留,便转向了身旁的沈念念——这丫头,他倒是头一回见,眉眼温婉,肤色白皙,一双杏眼澄澈透亮,瞧着乖巧顺从,倒是一点不见赛场上的飒爽英姿。
“你几岁了?”明帝的声音缓和了几分,透着长辈对晚辈的问询。
沈念念垂着眼,声音轻柔却清晰,不卑不亢:“回陛下,臣女芳龄十四。”
“哦?”明帝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笑了起来:“竟还是个未行笄礼的小丫头,看着是个静谧柔顺的,难得还有这等好身手。”
坐在明帝身旁的淑贵妃,满脸笑意附和:“臣妾也瞧着这丫头生得一副乖巧模样,是个好拿捏的软性子。还好有这般骑射功夫傍身,将来出阁,也不怕夫婿欺负了去。”
话音刚落,便听见清脆的“扑哧——”声,昭阳公主撑着腮,眉眼弯弯打趣着:“难为贵妃娘娘看走眼啦。念念可不是个软柿子,性子机灵着呢。就今几个,阴晚殊那丙等中,能稳稳摘得,避开丁等失仪,全是念念暗中献的计。”
淑贵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中具是震惊:“啊?!刚才阴晚殊那扬长避短的法子,竟是你出的?”
这话,像一道惊雷。
沈念念脸颊 “唰” 地一下涨得通红,从耳尖一路烧到脖颈,手足无措地垂着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明帝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转头看向陆执珩,颇为玩味说着:“这兵法的门道,也是云中侯教的了?”
陆执珩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抹羞窘的身影上,无奈又纵容地轻笑,语气里尽是领回自家顽劣姑娘的宠溺:“陛下明鉴。念念心思通透,悟性极高,臣教上一遍的兵法,稍加点拨,她便记在心里,还能活学活用在这些小事上,倒是该夸她一句聪慧机敏。”
明帝听着,失笑摇头:“你小子,倒是个十足护短的。”
昭阳公主见沈念念窘迫得快要冒烟,笑着打圆场:“父皇、贵妃娘娘,你们就别打趣念念了。说起来,众家贵女还得好好感谢她才是。毕竟,至阴姑娘之后,贵女们也无需担心,再有人拿丁等,丢了自家体面。”
明帝缓缓点头,目光转向薛红棉时,语气亦是温和赞许:“薛大姑娘今日表现利落,骑射娴熟,倒是给这场比试开了个好头,朕心甚慰。”
说罢,他抬手轻挥,尽是帝王的从容气度:“赏。”
郑德忠立刻上前一步,尖声唱喏:“陛下有旨 —— 甲等上的两位姑娘,锦缎各自十匹、金银珠宝若干,以彰其骑射之能,褒奖此次比试之佳态!”
沈念念、薛红棉连忙敛衽行礼:“臣女谢陛下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两人刚躬身退至阶下,薛红棉看向沈念念的眼神已是敬佩与欣赏,再无半分敷衍,由衷夸奖:“不愧是云中侯教出来的弟子。那日是我失礼了,还望沈妹妹别放在心上。改日围猎定邀你一同前往,好叫那些眼高于顶的公子们好好瞧瞧,咱们姑娘家的骑射,半点不比他们差。”
沈念念浅浅一笑,应诺:“能与薛姐姐同行,我求之不得。”
两人刚一分开,周遭便围上来不少贵女与世家子弟,温言软语地向沈念念道贺。
她一一含笑应酬,好不容易才脱身,刚一转身,便看见不远处的临沂郡王负手立在那里,显然已经等了她许久。
待她缓步走近,临沂郡王递过一册装帧雅致的古籍,眉眼含笑:“今日真是万万没有想到,看着这般娇俏温婉的沈六姑娘,骑射竟如此惊艳绝伦。仓促之间未能备下重礼,这册书权当贺礼,恭喜姑娘夺得魁首,还望姑娘莫嫌轻薄。”
沈念念垂眸一瞥,见是《花木记》,杏眸瞬间亮了,欢喜接下:“那我便不客气,谢过郡王厚赠。只是这般接连收获三册孤本,我都要担心,再这么下去,郡王书架上的珍藏,可要被我搬空。”
临沂郡王摇头失笑:“那我更得再接再厉,四处好好寻访才是。不然下次姑娘再拔得头筹,我怕拿不出能入你眼的东西,那可就糟了。”
“噗哧——”
沈念念被他这番话逗笑:“郡王尽管放心,这份心意我收下了,必当铭记于心。往后若有好果子,决然不敢忘记郡王。”
临沂郡王眸色微亮,戏谑的话语间透着认真:“我这般费心,等的可不就是姑娘这句话?到底还是沈六姑娘,最懂我心思。”
沈念念与临沂郡王说笑几句,便也寻了个由头告辞,转身找阴晚殊去了。
日光渐盛,春猎大典的喧闹仍未散去,各处人影往来,皆是一派热闹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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