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现在,周围的环境确实变得不太稳定,但这不该是需要她来焦虑的部分。
黑龙将脑袋重新凑过去,轻轻贴了贴她的手臂,然后才说:“没事,我很强。”
“我不在意别的,大人。”魅魔柔声开口,语气柔顺至极,“我是被您带回来的,我理所当然只在意您;其他的龙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但……非常抱歉,我总觉得这样对您来说,不太公平。”
龙甩甩尾巴,倒是耐着性子问了:“哪里不公平了?”
“他们一直都只是在针对您一位呀,”沙弗莱温温柔柔地说道,语气里有些抱怨的不满,“那么多的龙,反复针对您一位,这样真的公平吗?”
阿莱德冷嗤一声,对此相当不以为然。
“所谓的公平,那是贪婪的弱者才需要反复强调的说法,”他幽幽说道,“因为太弱了,单靠自己根本抢不来心仪的猎物,所以才只能指望所谓外界给予的‘公平’,试图借此能换取一些额外的施舍。”
“我用不着那个。”龙说,“我说了,我很强。”
不需要其他的帮助,不需要数量上的平衡,更不需要事成之后,所谓的“平等分享”。
——这是他抢回来的猎物,理所当然,从头到尾,每一根头发,每一寸血肉,都只能属于他。
黑龙歪过脑袋,确定她的担忧也只因为自己,于是尾巴再次绕了过来将她圈在自己的肚子旁边,反复蹭过她的手臂和裙摆。
“没有任何一条龙能杀死我,”阿莱德稍显自得地抬起头,同她强调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任何一条龙能把你从这儿带走。”
沙弗莱仰头看着他,原本浸满愁绪的眉眼似乎也因为这句安抚重新变得舒缓,龙在这种温柔的注视中很得意地抬起一点脑袋,很高兴,但又有些说不出的意犹未尽。
她的这个表情很好看,胸腔深处因此流淌过十足惬意的新鲜情愫,感觉确实很好,但是……好像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就一点点,就差这一点,便能填满自己的喉咙,让最纯粹的喜悦彻底充盈饱胀,满足那种长久虚无的空洞感。
龙说不出自己想要什么,但他知道这是眼前的沙弗莱能够给出来的,可她偏偏在这种地方忽然变得格外矜持又吝啬,不愿帮他完成最关键的步骤。
他只能凝视着魅魔的脸,看着她脸上欢喜满足的笑容渐渐淡去,又重新换回了原本那种无奈的,沉闷的忧郁。
龙喜欢她大部分的表情,但是不希望这个表情出现在这个时候。
他稍显急躁,禁不住开始反复甩动自己的尾巴。
沙弗莱仿佛没有注意到龙急躁中制造出的不小噪音,仍是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低低叹息着,又柔声问道:“可如果恶魔还是不甘心,想办法让其他的龙聚集起来只为了针对您一位的话……”
“不会的!”这次不等她询问后续细节,龙便迫不及待地飞快反驳,随即他又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重新换上了平日里那种不紧不慢的低缓语气。
“再怎么说也是龙呢,”他若无其事地解释道,“就算是最弱小的龙也看不上恶魔的风格,而且就算那种黑漆漆黏糊糊的家伙真的能挑衅成功,那些家伙率先针对的也不会是我,而是那些能直接当场解决的弱者。”
龙甩了甩尾巴,语气有些微妙的嘲讽:“杀我很难,但费些力气就能处理掉平日里水平差不多的碍眼邻居,这倒是很不错的主意。”
他示意沙弗莱的目光看向洞穴之外,即使黑龙已经离开了战场,龙巢上空的血雨也不曾就此停止。
对他的许多同族来说,这确实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一只魅魔,一个理由,一场厮杀,一次清洗。
足够混乱的场面,就连平日里不起眼的弱者也能趁机浑水摸鱼,在里面成功借刀杀人。
沙弗莱静静看着外面的血腥风景,似乎短暂因此入了迷,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扬起唇角,露出一抹很浅的微笑。
“……的确,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呢。”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自己身边的黑龙。
“既然这场‘雨’离开了您,也依然在继续下着……”她顿了顿,又柔声叮嘱:“那么,还是请您在这儿多休息一会吧。”
“浑水摸鱼的家伙要是多起来了,我也会担心您的安全呢。”
龙的尾巴慢悠悠地放下来,在她专注的注视中,很愉快地答应了这个建议。
*
——不知从何时开始,一场仿佛永无尽头的血雨,淋漓泼洒在龙巢的每一个角落。
猩红的血色自河谷地的上游顺流而下,城中逐渐积累起越来越多的不安,原本的城主曾一度担心是否会因此引发新一轮的混乱,好在宰相佩内洛普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河谷地,有这位坐镇后方,比任何一支军队都让人安心。
“……记得提醒居民,重新划分活动区域,龙血流淌过的区域会携带一定的毒性,记得做好对应的防护措施;
还有,龙巢的损失到了这个程度,接下来一定会有魔龙在附近寻求大量的新鲜补给,检查所有的弩机,重新调整护城卫队的巡逻强度……”
……
宰相口中的一连串的命令吩咐下去,依旧是有条不紊,镇定且冷静的。
最后一名大臣离开后,佩内洛普对着空荡荡的大厅,缓缓地长舒一口气。
——距离她送出那条请求过了多久?
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她没听到任何沙弗莱的消息,没得到她的任何回复,因为即将到来的龙灾四处奔走的这许多人,他们之中的大部分甚至不知道龙巢深处还有一只大魅魔的存在。
包括佩内洛普在内的许多人,只知道龙巢在这期间陷入了一次又一次原因莫名的自相残杀,字面意义上的血流成河。
“宰相大人。”直至总指挥奥古斯丁的声音突然出现,佩内洛普才恍惚间反应过来,她已经漫无目的地发呆了太久。
“是你,”她顿了顿,才问,“……有什么事吗?”
“您之前吩咐的计算结果已经出来了,”奥古斯丁平静回答道,“龙巢这一次的损失惨烈前所未有,就如您最初期待的那样。”
“……”佩内洛普没说话,她低下头,用力握了握手指,掌根僵硬,这个动作用了比平时更多的力气。
“她之前送来的那个小家伙呢?”
“我们年轻的骑士长吗?”奥古斯丁想了一下,“按着您的吩咐,重新回到了光明教会。”
“动作倒是很利索,后续做得如何?”
奥古斯丁抬了一下眉毛。
“那是只失去主人的疯狗,大人。”
他说。
“克莱门特是个纯粹的‘叛徒’,做事本来就没有多少分寸;再加上您长久不在王都,那边算得上群龙无首,所以他弄出来的效果自然也就会显得比较的……”
他脸色为难地停顿了好一会,然后才吐出一个相对委婉的词。
“……激进。”
作者有话说:
从这里开始,要准备进入收尾阶段了。
第87章
奥古斯丁说的委婉, 但两边都清楚,一个发疯的克莱门特,还不至于成为教会陷入混乱的关键理由。
让光明教会焦头烂额的关键因素, 在于地图的另一端。
就在佩内洛普忙碌河谷地和龙巢的这段时间里, 属于救世主的新势力同样没有丝毫放松。新王的姿态凶猛而强势, 地图上的势力标注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帝国宰相借着河谷地的由头对此故意视若无睹, 主教们却没办法和她一样潇洒,对一系列的信仰变化无动于衷。
如果要考虑的只是一个单纯能镇压深渊的救世主, 这倒也不算什么。
光明教会的存在的时间够久了, 总归台上的皇帝换来换去,教会的立场总能保持稳定不变。
可关键问题就在于, 赫利俄斯的手底下还有个同样教会出身的的赛德里安。
一位正统的、年轻的, 同样对所谓的教皇之位虎视眈眈的优秀神官。
其他人姑且不提,这位对教会内的那些个弯弯绕绕,可是真的再清楚不过了。
他的做法很聪明, 也很狡猾, 赛德里安手里是有些筹码的, 但他没有贸然创立新教, 试图以此对抗一整个旧的教会。而是借着此前历代光明骑士积累下来的荣耀与名声,直接根据救世主的风格量身订造一个全新的形象。
——“白骑士”。
得益于教会和帝国多年辛勤经营,“骑士”这一身份在普通人心中天然拥有极高的好感,再加上“救世主”的特殊加成,一路推进之下,王储的声望自然而然地水涨船高,如今已经算是稳稳站住了自己的脚步,再难轻易撼动。
而教会的人把对面上上下下检查一遍, 竟也没找到多少适合下手的地方。
细说起来,做事的神官仍是教会的神官,净化的手段也还是光明派系的手段,赫利俄斯如今成了信徒们疯狂追逐的对象不假,可他本就是埃斯泰尔仅剩的珍贵纯血,有这样的待遇本来也是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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