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89页
    马车缓缓停下,方俞在外面道:“陛下,到止车门了。”


    卫观澜反复平复气息,“回宫再说。”


    下了马车换上轿辇后,明容才知晓卫观澜为何要将链子打造的那么细,镯子上的锁链垂下来又与他腰间的带钩相连,一尺之外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而又有谁敢靠近他一尺之内?


    从止车门到永安殿,一路上,卫观澜都沉着脸没有说话。


    明容心神惶惶,不知他到底对青芜做了什么。


    又不想那道链子被其他宫人看到,也拘着动作,不敢离他太远。


    进了永安殿,殿门甫一关上,她终于忍不住,“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不要罚青芜,她是无辜的……”


    说这话时,她站在卫观澜身前两步,链子被牵着乱晃。


    卫观澜步步朝她逼近,她只能迅速撇开目光,朝后退去。


    猝不及防的,坐在了床沿上。


    但对方并没有停止靠近,她本能地朝后缩去,下一瞬,对方的膝盖分别跪在了她身侧的榻上。


    “躲什么?不是你说让你怎样都可以么?”


    明容未经思考,抬起膝盖便朝对方的下腹顶去。


    只听得卫观澜倒吸一口冷气。


    “容娘,你这是要谋杀亲夫啊。”


    明容小声嘟囔:“我名正言顺的丈夫只有一个。”


    这话才一说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不对,此刻青芜的性命在对方手上,她这样说和激怒对方有何分别?


    立时脸色一白,颤颤抬眼望着卫观澜,只希望他没有听到。


    “我听见了,但那都过去了,现在,你的身边只能有我,从前种种,我并不介意。”卫观澜低眸,朝她吐出这句,“我想让你做的,也很简单。”


    “什么?”


    “坐起来,双手环着我的腰。”


    明容满心疑惑地展开双臂搂住他的腰背。


    对方俯首,埋在她的脖颈,细嗅片刻,松开了她。


    “青芜的事,我会考虑。”


    卫观澜倒是守诺,次日晌午,明容便如愿见到了青芜。


    见到青芜后,她难免嘘寒问暖,又是看她有没有伤着,又是问她有没有吓着,甚是担忧。


    青芜摇头安抚明容:“毫发无伤,娘子不必担心。”


    见她始终只用平日不怎么用的左手,青芜不免多问了句:“娘子右手是受伤了么?”


    明容的右手始终背在身后,又刻意用宽大袖子遮挡了镯子上的链条,“没有受伤。”


    卫观澜坐在明容身后,看着她与青芜主仆情深,堪称你侬我侬,心中不豫,若无其事般呷了口茶,道:“既然一切无恙,先退下安顿就是。”


    青芜犹豫着望了眼明容。


    明容虽不舍青芜,却也不愿让她看见自己手腕上的锁链,温声道:“这两日跟着我多有奔波劳累,下午沐浴后好好休息一阵子罢,我这里暂时无碍。”


    得了明容的话,青芜同两人行礼后才退下。


    “这下满意了?”青芜离开后,卫观澜的眉心才稍稍舒展,放下手中茶盏,如是问道。


    明容微微侧过头,“多谢皇兄。”


    虽则对方对她的称呼已然从“小九”变成了“容娘”,但她仍旧像从前一般与对方以兄妹相称,只希望对方好歹还存有一丝未曾泯灭的良知,早日清醒过来,放她出宫,让一切回到正轨,而不是这般沉沦下去。


    然而她低估了卫观澜的偏执。


    对方根本没有要解下来她手镯上链子的打算,就寝时那枚带钩被放在她的妆奁中,对方躺在她床榻外侧,她根本没有任何可以接近那枚带钩的可能,白日则更无可能,她几乎寸步不能离开对方。


    那条链子极长,卫观澜平常处理政事见朝臣时,便让她留在屏风所隔的内室,到了每月朔望要去太极殿的大朝时,便会打开带钩上的特制机关,将带钩留在寝殿中,寝殿外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侍卫。


    一日之中,她与对方不在一起的时辰,连一个时辰都不到。


    此外,卫观澜似乎格外喜欢她坐在自己怀中,只要是不见朝臣之时,她必然被对方扣在怀中。


    起初,宫中提及她和卫观澜之间的亲密关系还以兄妹情深交口称赞,但时日一长,总有人能看出来当中的端倪,毕竟兄长再如何宠爱疼惜妹妹,也不会与对方用膳就寝都在一处,几乎与寻常夫妻无差,渐渐有留言议论新帝与前朝皇后的关系并不单纯。


    只是这样的流言只流传了一晚上,次日之后,明容便再也没有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过这样的议论,而在显阳殿附近侍奉的宫女也都换了一批陌生的。


    虽则再也无人敢议论,明容却并不觉得放心,她尝试说服对方,不要这样时时刻刻与她处在一隅。


    “皇兄,您如今是新君,政务只怕比从前更加繁忙,我时时刻刻在你寝殿中,即使有屏风相隔,但还是会听到您与朝中重臣谈论朝事的声音,这样重要的朝事,让我听到,总归是不好的。”她踌躇许久,才想出这么一套完全为对方着想的措辞。


    卫观澜转头笑着望她,手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腕内侧,“这有什么?听到便听到了,我对你有情,当然希望我的一切都可以与你共享。”


    明容躲不开他的触碰,只能垂下眼,轻声说:“皇兄的爱护之心,我心领神会,只是您这样将我不分朝暮地留在身边,总归不太好,毕竟,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卫观澜闷笑一声,以很是温和的语气否定了她这一番说辞,“不,容娘,两情若是久长时,就要朝朝暮暮。”


    “若是不朝朝暮暮在一起,你怎能感知到我的心意,怎能知道我此生非你不可,而我又怎能知道你有没有想着我,念着我?人生于世,短短几十载,你我之间,从前已经错过许多年,我当然希望能将从前错过的所有都弥补回来,我们本就该这样朝暮相对。”他语调很轻,当中又带着莫名的固执。


    他搂着明容的腰肢,心中既然不舍又不甘。


    不甘于为何他们之间明明不能享有同样血脉的联结,却还是要遭受伦理的惩罚?


    他可以闭着眼睛说服自己不要在意,然而明容无比在意,便让他不得忽略。


    明容眼睫轻颤,一时不知要如何去接他这句话。


    只见对方握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来,另一只手随意将案上的奏章拨到一边,于原处铺开一张宣纸,从笔山上取下一支毫笔,蘸饱了墨,递在她手中。


    明容被迫拿着那支笔,被对方牵引着,于纸上写字。


    起初她以为对方只是想让她像从前那样写他的名字,但第二个字落下时,她隐隐察觉到不对。


    毫笔在宣纸上缓缓游走,一如对方的气息流连于她的脖颈。


    宣纸上最终落下一句“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


    她从前无意间在书中看到,又屡屡避之不及的语句,就这样被对方牵引着从容落在纸上。


    “容娘,你看,我们的姻缘,数百年前,圣人早都为我们定了,说到底,你我天生就该在一起,要不然,上天怎会为你我安排兄妹这层身份呢?”


    “我们共用一个姓氏,我们名讳的出处都如此一致,又都父母双亡,我们才是这天下最亲密无间的人。”


    卫观澜的语气与眼神都温柔得过分,明容只觉得对方此刻拥着她,像极了她读过的志怪杂谈中会吸食人之精魄的鬼怪。


    这样的鬼怪在未暴露本性之前,永远都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像极了卫观澜在臣工、宫人面前端庄严肃的帝王模样。


    明容渐渐拿不稳手中毫笔,手腕一沉,笔尖重重落在宣纸上,洇出弄弄一团黑墨。


    卫观澜颇有耐心地替她从手中将毫笔取出来,缓缓搁在笔山上,却未曾松开她的手。


    明容愈来愈看不懂卫观澜的心意,更加无措,只颤着嗓音,朝对方唤出一声:“皇兄……”


    曾经心悦仰慕多年的人,此刻就这般握着她的手,按照常理,她或许应该心动、甚至应该窃喜,可她忘不了对方曾经说过的每一句话。


    更忘不了之前在别院时,听到的那句“只是消遣”。


    卫观澜扣着她的手,令她两只手都交握在一起,又裹在他的掌心,一点点顺着她的耳廓吻下来,最终停留在她的耳垂处,嗓音微哑,“不要这般唤我,唤我我的表字,‘见素’。”


    明容唤不出来一点,后背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耳边传来两人参差不齐的心跳声。


    她别过头去,在卫观澜的桌案上,看到了一甚是眼熟的物件——一盒摆放整齐的棋子。


    她不会不认识,那是她曾经亲手镌刻,打算送给对方当作生辰礼物的,只是还未来得及送出,就先得知了自己曾经在对方心中是那般不堪,也就及时止损。


    但这东西又是何时出现在卫观澜案上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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