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脑海中嗡的一声,伸出双手按住对方的手腕,“不可以了,不能再往上了。”
为她穿云袜也就罢了,再逾矩的事情,是万万不可了!
卫观澜见她如此抗拒,视线再次回落到他的手上,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
他想和明容更进一步。
可到底是兄妹,又能进到哪里去?
“可是不是兄妹不是由你说了算么?”
心中那道声音再次蛊惑着他。
明容见卫观澜攥着她的脚腕不撒手,心中更加恐慌,她像从前许多次在他走神时唤他一样,软下声音:“长兄……”
卫观澜的神识立刻回笼。
倒不是因为明容唤的这声“长兄”,而是因为他清楚地察觉到了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
他撤开了手,又主动替明容将裤腿整理好。
理智告诉他,此刻不能再在明容寝殿中久留,若再留下去,他或许会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可他又实在不愿从明容跟前离去。
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周遭都陷入了一种堪称诡异的静默中。
明容轻轻抬眼问他:“您,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情么?”
卫观澜喉结滚动,微微哑声,“白日见你状态不大好,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明容轻轻“哦”了声,又觉得不好直接催促对方离开,只好故意看了眼窗外,道:“天色很晚了。”
“我知道。”对方很快回应。
明容看了他一眼,心想他应该清楚自己的意思。
但对方只是坐在她的榻边,没有半分要起身离开的意思。
明容又提醒道:“这里是我的寝殿。”
回答她的只有一声重复的:“我知道。”
明容有些着急并羞恼,“我,我要安寝了!”
卫观澜终于抬眼望向她。
明容望见那双幽深的眼睛,心中不安,迅速别开眼去。
卫观澜的目光又随之滑落到她的脖颈上,以及脖颈上系着玉坠的那道红绳。
他忽然有些口干舌燥。
方才多次尝试闭眼,想要将那点反应与欲念压下去,可对方一句“安寝”,他又再度克制不住。
他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若不是有宽袍大袖遮掩,此刻只怕要在明容面前丢尽所有的体面。
卫观澜尽可能地不去看明容,但发现还是无用,于是同明容道:“今日忙碌了一天,可否,借用你的浴房?”
明容不太情愿,他毕竟是外男,哪里有外男借用她浴房的规矩?
“不能回家再收拾么?”
“可是,宫禁时辰已经过了。”卫观澜的语气故作惋惜。
“那,那去别的宫殿,也是一样的。”
卫观澜注视着她,轻轻摇头,“宫中除了小九你的永安殿和显阳殿,其余寝殿都是长久不住人的,你忘记了?”在明容拒绝之前,他又道:“先帝虽然禅位给了我,但我毕竟是仓促受命,还未举行登基大典,宿在显阳殿,多有不便。”
明容不知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但好似眼下除了她这里,卫观澜的确面临无处可去的境地。
她也实在没有心力和对方掰扯,索性由着他去了,“行,行吧,我让人将偏殿给您收拾出来。”
卫观澜见她终于妥协,眉梢轻挑,“那就,多谢小九了。”
明容松口让他留下来,却不会容许对方用她的浴池,只让青芜给他备一只新的浴桶,好在对方也没说什么。
青芜虽然意外于卫观澜要在永安殿留寝的事情,但如今对方毕竟是新帝,而明容又允准了,于情于理,她也没办法再作阻拦。
只想着或许情况特殊,两人又是兄妹,住在偏殿而已。
卫观澜走后,明容脑中乱糟糟的一团,以至于青芜为她篦发完提了句卫观澜沐浴了将近半个时辰还未结束,会不会有什么事?
她也没多想,“他能有什么事?不管他,安寝就是。”
翌日醒来后,问过宫女,明容才知晓卫观澜天不亮便离开了。
她不觉得奇怪,毕竟他如今是新帝,定然有许多事情要忙。
从前萧韫没有病重,还能正常上朝、处理政务时,也是她每天一睁眼,身边便瞧不见人的。
她短暂地掌管过一阵子朝政,清楚繁琐庶务处理起来麻烦。
小宫女一边为她布膳,一边提了句:“好像今日早朝陛下就临时举办了登基大典。”
明容捏着勺子的手一顿,惊讶道:“这么仓促?”
小宫女回答:“奴婢也是听说,陛下说,特殊时期,不宜太过铺张。”
明容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再者,以她的了解,卫观澜好似也不是很喜欢这种繁缛场面的人。
青芜为她盛了一盏鱼羹,“陛下早上离开的时候,说娘娘看着精气神不太好,让娘娘多补补身子。”
听见青芜如此称呼她和卫观澜,明容微微蹙眉。
这么称呼的确不错,卫观澜如今是新帝。
可,也的确不该继续称呼她为“娘娘”,这么称呼,总有一种奇怪的不适。
青芜以为是饭菜不合她胃口,低头询问:“可是这早膳哪里做的不合娘娘口味?”
明容缓缓摇头,道:“告诉底下人,以后不要再唤我‘娘娘’了,如今改朝换代,我早已不是皇后。”
青芜略有为难,按照道理,新帝登基,明容就应当从皇后变为公主了,但如今又到底未曾册封,唤“殿下”也不合适,于是请示明容的意思,“那称呼您什么?”
明容想了想,道:“就和从前在卫家一样吧,唤我‘娘子’就好,让其他人也这么叫。”
青芜应下。
卫观澜处理完朝事后,再次来永安殿。
宫人同他行礼,恭恭敬敬称呼一声:“陛下。”
“平身,”卫观澜随口应道,又问:“皇后如何?早膳有好好用么?”
宫人回答:“比昨日用得多了些。”
卫观澜一边朝里走一边问:“此刻在做什么?”
宫人想起明容早上的话,下意识改口,“娘子现下应当是在为先帝抄写佛经。”
听见这陌生的称呼,卫观澜原地驻足,“娘子?”
宫人立即战战兢兢地回答,“这,这也是娘子的吩咐,她说,现在自己已经不是皇后了……”
卫观澜扫了一眼宫人,没说什么,问她也问不出什么。
明容听见脚步声,一抬头,看见冕旈都没来得及卸下的卫观澜过来,将笔搁在笔山上,就要起身,却被对方拦下,让她不要多礼。
她下意识想要唤对方“长兄”,但想到对方如今的身份,又觉得这么唤不妥,遂轻声道:“陛下。”
卫观澜朝她走来,眉头紧锁,“这么生疏做什么?”
明容斟酌良久,艰难地唤出一句:“皇兄。”
卫观澜这回没再计较她的称谓,示意明容坐下,又坐在她身边,瞥了眼她抄给萧韫的佛经,才问她,“你让宫人改的口?”
明容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事实而已,您是新君,我是前朝皇后,这么称呼的确不合适。”
卫观澜望着她,道:“没有人废掉你的皇后之位。”
明容没有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眨了眨眼,才道:“其实改口,也是早晚的事情,毕竟您总要立后。”
卫观澜心中微滞,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否定了她方才的话,“我从没说要接别的女子入宫。”
明容蓦然抬眼。
“这回,你听懂了么?”卫观澜微微朝前倾身,沉声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055 将她囚在宫
明容与他对视一瞬, 她无法分辨出对方眼睛中的情绪,到底是呼之欲出的欲望,还是别的她猜不懂的意思, 只好迅速地垂下眼睫。
盯着书案上为萧韫抄写的佛经, 她的心砰砰乱跳起来。
如果当真是前者, 她应当怎么面对?
是该抗拒, 还是该半推半就?
对方如今是皇帝, 若是强行抗拒,对她而言,根本没有这个可能。
可半推半就么?她同样做不到。
她的确太累了, 想找个大树依靠,想不再回到从前那样战战兢兢、艰难求生的日子, 可无论如何,这个人都不能是眼前之人。
若她当真默许了对方的越界,他现在觉得新鲜,可以后的若千年呢?对方还是她名义上的兄长, 兄妹相|奸,任谁看来都是肮脏不堪的事情。
更何况在世人眼中, 卫观澜又是品行高洁的君子,他也绝不会将此事搬到明面上。那么他口中的不会接别的女子入宫, 便只是一句空话。
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若是腻了、倦了,随时可以全身而退, 另娶她人、另立新后,甚至三宫六院,但她不能,一旦选错了, 就是万劫不复。
卫观澜见明容久久不回答,只是盯着书案上的佛经发呆,于是唤了一声:“小九?”说着朝前伸手,想要将明容的手笼在自己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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