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75页
    他望向明容的眸色渐渐复杂起来。


    难怪当时他第一眼见到明容,便有一种一见如故之感,不曾想,冥冥之中,他们竟然是一样的人。


    明容肯定了他的猜测,“所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不是么?”


    李烬对此不置可否。


    明容压低声音,“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明容道:“我现在还是皇后,手上有玉玺、凤印,我可以推动重查当年废太子谋反一案,为我们沉冤昭雪,但我需要你站到我这边来,无论是陛下在世,还是之后。”


    李烬好整以暇,“卫相呢?他知道你打算重查当年旧案么?”


    明容眼睫轻轻扑闪,“这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他知道。”


    李烬笑了声,留下一句“我会考虑的”便离开了。


    明容不知他的意思,但也清楚此事不能操之过急,也希望萧韫可以再支撑一段时间。


    卫观澜与明容分别后,也并没有回中书省,而是去了一趟长干寺。


    是之前让下令让长干寺查那个叫忘尘的住持一事有了结果,他当时预料的不错,忘尘不仅没有在男女一事上与俗世了断,甚至多年来,还借着掌管寺中账务的名头,贪敛香火钱,在外面购买宅院与田地,更与朝中一些其他的官员私相授受,有财物往来。


    了解完具体情况后,卫观澜让人暂时将忘尘先带入廷尉寺,打算回去之后根据他的口供一一审查这些贪腐之事。


    时至二月初,长干寺中的迎春花渐次开放,淡黄色的小花缀在枝头,带来浅淡的清香,风拂过迎春花丛后的柏树,带动柏树上的红绸缓缓飘荡。


    红绸上大多是希望自己或者家人可以度过灾厄、平安长寿的愿望。


    卫观澜本也没放在心上,但望着那丛迎春花,望着身后飘动的红绸,他忽然就想到了那个在除夕夜捧着一枚香囊来临竹居拦自己的女娘。


    当时明容似乎也是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衫子,为图喜庆,发髻上系着一根红色的发带,被风吹得乱飘。


    她就是这样如迎春花般绽放在冬末春初,花瓣微小羸弱,却半分不畏惧料峭春风,坚强地捱过了这许多年,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起眼,如果不注意,就会在人群中忽视,没有梅花那样在风雪中绽放的独绝,好让文人骚客自喻欣赏,也没有桃花那样多姿明艳,但一直以来都坚守着自己的本心,维护着自己的自尊。


    她当时说,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


    卫观澜忽然有一瞬的走神。


    这些年他收到过太多贺辞,在会稽精舍求学时,同窗贺他早日出师、学富五车,后来入朝为官,同僚贺他平步青云、位极人臣、青史留名,文章华丽精致,骈骊对称。


    好似从来没有人这样真挚朴素地祝贺过他。


    那时女娘应但是跑得有些急,发髻略乱,鼻尖、脸颊、耳尖皆被冻得通红,弯着眼睛望着他。


    可惜他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也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随手接过了香囊就让明容离开了。


    他曾经嫉妒过萧韫可以拥有明容的关心、体贴与温柔,可如今才知,他早就拥有了这一切。


    顿悟的同时,又难免叹息与愧悔。


    痛心于当时没能珍视明容心意的同时,他忍不住追忆,也希望能挽回。


    然一旦有这样的想法,世俗与道义,就如附骨之疽一样折磨着他,让他寝食难安。


    他清楚明容正在查当年废太子一案,也知道她想为家中沉冤昭雪,知道她不会冠着与自己相同的姓氏一辈子,她迟早会找回自己的名姓,而真到了那时,他与明容之间,连这样表层的兄妹关系都不能再维系。


    想起那日他要靠近明容时,对方说不要让她恨他一辈子。


    若他真纵容着自己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他可能还是会冒犯明容,届时两人没有了这样“亲缘”,就只剩下决裂一条路。


    他不愿与明容走到那一步,他还是想与明容有一点关系,在她找回自己的姓氏之后,希望她可以念着往昔这一点兄妹之情,不要彻底与他断绝关系。


    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回挽之机么?


    卫观澜想,或许还没有到覆水难收的那一步。


    听见寺中铜钟敲响的声音,卫观澜回望一眼不远处的高大佛像,原路折返回去,找了寺中方丈。


    他同方丈提出,自己想要皈依佛门,在家作为居士,从此之后,受佛法约束,不娶妻、不纳妾、不生子,不碰男女之事。


    以此断掉自己对明容存有的那些不该有的欲念。


    方丈意外于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也不曾多问,只和他说此事并不能在今日办成,需要他回去后先戒酒、戒肉、戒房事、焚香静心、尽量少沾庶务七日,七日后来到寺中接受皈依之礼。


    卫观澜答允此事,又于佛像前深拜。


    自从被卫观澜解掉软禁后,明容发觉一切与之前好似没有什么分别,她照常陪萧韫、处理政事,一边着手准备翻出当年的旧案。


    而她担心的事情,也并没有到来,甚至接连五六日她都没有见到卫观澜入宫,问及他,宫人也道他是称病在家。


    起先她以为卫观澜又是给自己设了套,等着她妥协,但朝中一切平稳运转,并未发生任何意外,她便疑心对方是真的病了,于是命太医出宫去卫家替他诊病,太医回来说他是前段时间操累之故,让明容不必担心。


    明容心想,她并没有担心,不过是顾全面子而已。


    不曾见到卫观澜的第七日,她照例来显阳殿照料萧韫,但萧韫并没有在往日醒过来的时辰醒来,明容知晓这也不是定数与规律,心中却止不住地担忧和恐慌,好似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不,不好了娘娘!”高振匆匆进来。


    明容立时从坐席上起来,问道:“发生了何事?”


    高振同她拱拱手,道:“是九江王未经圣旨传召,私自回京,带着郗家的部曲亲兵,说娘娘祸乱朝纲,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实则是要逼宫啊!”


    “卫相呢?”


    高振道:“卫相今日仍然没有入宫,像是伤病未愈,也不知此刻是否听闻此事?只是事发突然,九江王带兵长驱直入,禁军副统领段绍正拼死抵抗,现在即便想要通传卫相,只怕也难以遣人出宫啊!”


    明容回望了眼尚在昏睡状态的萧韫,同高振吩咐道:“李烬呢?为何是段绍抵抗?他作为禁军统领是干什么的?”


    高振低头,叹息一声,“李烬像是,临时被九江王那边策反了,临阵倒戈向了九江王那边……”


    明容一阵愕然,倒不是因李烬的反水,她知道李烬是反复无常的人,也没有完全相信过他,一切都不过是与他做交易,而是因为自己目前的处境,“也就是说,现在看来,是段绍带着自己手下的人,不但要抵抗九江王的叛军,还要抵抗李烬那边的人?”


    高振点点头。


    明容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同高振安排一切,“让段绍那边尽可能抵抗,拖延时间,以及死守显阳殿,绝不能让这群乱臣贼子闯入显阳殿。”


    这么大的事情,她不信长兄会不知道,不信他会袖手旁观。


    毕竟他这些天独揽朝纲,九江王一旦上位,第一个要针对的就是卫家。


    明容告诉自己,只要拖延到卫观澜来就好了。


    郗家有部曲,卫家同样有。


    明容焦急地在殿中踱来踱去,刀剑交锋的声音、杀吼声越来越近,打斗越来越激烈,说不害怕是假的。


    九江王和郗家借着清君侧的名义逼宫,要诛杀的就是她这个暂时摄理国政的皇后,一旦杀进来,她一定不会有活路。


    从来没有碰过刀剑的她,拔出了萧韫殿中的那把天子剑。


    天子剑沉重,通身以玄铁锻造,她一只手甚至难以提起来,只能拖在地上,任由剑锋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也不知,到底要多大的力气才能挥动这把剑。


    只知道,面对这场逼宫,自己是唯一没有退路的那个。


    她的心砰砰乱跳,四肢也跟着发软。


    她从来没有在这一瞬,想要立即见到卫观澜。


    长干寺。


    七日斋戒已过,今日一早,卫观澜便从卫家离开,去了长干寺,接受皈依之礼。


    临走之前,他布置好了一切,同底下人吩咐,若宫中有异动,第一时间来通报他。


    因他只是皈依佛门作为居士,所以也不需要剃度,只消请师、设坛、请圣、忏悔、受三皈依与五戒后,得到法号,便算礼成。


    他平日常服大多是玄色,只有官袍是绯红色,是日因受皈依之礼,特意新裁一身白色素袍,静跪佛像前的蒲团上。


    坛前供花果、净水、明灯,檀香袅袅升起。


    寺中方丈站在一边念诵经文。


    卫观澜按照佛礼忏悔,双手合十,双眼紧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