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74页
    或者是更早,早到他不希望明容怀上萧韫的孩子,在秋狝中不希望明容去找萧韫,哪怕明容说萧韫使她的夫婿。


    卫观澜闭上眼睛,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即便他能以两人之间没有任何血脉联系说服自己忽略兄妹这层障碍,又如何能忽视她如今是旁人之妻,且有一个他无论如何都试探不出来的心上人?


    然事情走到这一步,恰恰是他咎由自取。


    所谓种因得果,是他当日亲手将明容推了出去,将她嫁给了萧韫。


    明容抗拒过、争取过,然而他都忽略了。


    以他当时的权势,卫家女嫁入宫中做皇后,于他而言并非是不得不做的事情,不过是锦上添花,可有可无。


    即使萧韫当时点名要娶明容,只要他不同意,这个婚就不会成,甚至在东窗事发之后,明容出嫁之前,他都有无数次机会,但他都错过了。


    他曾经为了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忽略了如今他最看重的人的心意。


    悔意、愧意、恨意相继涌上他的心头。


    偏偏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忘不掉梦中那张脸。


    曾经每一次他所鄙夷的人,而今仿佛都站在他面前,或指责、或嘲讽、或讥笑着他。


    他承受着这些,却没有半分想要逃避的意思。


    这是他应该面对的。


    “笃笃笃。”叩门声从外面响起。


    “郎主,到了入宫的时辰了。”方俞按照惯例在外面提醒。


    卫观澜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随口应了声,找了一件崭新的亵衣换上。


    方俞带着侍从进来侍奉他梳洗时,他扫了眼自己的床榻,吩咐道:“榻上那身寝衣与被褥,悉数烧掉,不必再留。”


    下人不知为何,只低声应是。


    入宫之前,卫观澜让方俞拿了个匣子进来,将自己枕边放着的明容的那只发簪放了进去。


    到明容寝殿时,青芜正好在为她梳妆。


    通传声次第响起,青芜也放下为她描眉的烟黛,转身过来,屈膝行礼。


    明容却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像是完全没听见,又或者是完全不在意他的到来。


    明容心中也的确是这样想的。


    反正两人之间早已在昨日撕破脸,卫观澜软硬不吃,无论她怎样对方都不肯放她出去,既然如此,她自然也没有应付他的必要。


    卫观澜同青芜吩咐:“回去永安殿一趟,让人将永安殿上下收拾干净。”


    明容不解其意,却也没有说话,只是听见他慢慢靠近的脚步,心中止不住的紧张,搭在双腿上上的双手忍不住攥紧裙子。


    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合上。


    “我想,我与您之间的话已经说完了。”明容直直望着镜子,看见那道绯红色的身影,一点点进入铜镜。


    从宽大的袖子到腰间革带,到完整的身影。


    然对方对她却没有半点冒犯,只是淡定自若地将一枚精致的匣子搁在她手边。


    “这是什么?”明容一边问,一边打开了匣子。


    匣子中躺着一支粉珍珠发簪,底下垫着一枚折叠得整齐的手帕。


    都是她的东西。


    卫观澜行至她身边,道:“是从前无意间从你跟前拿走的东西,到底是女儿家的私物,我,不便多留,昨夜在屋中看到,今日来物归原主。”


    明容听见他说这样的话,不免一愣。


    怎的一夜未见,卫观澜像是变了个人?


    这两样旧物,她一直都知道被卫观澜拿走了,可先前不知是出于怎样的心理,也没有主动同他要回来,没想到,对方今日竟然主动将这两样东西都归还回来了。


    还回来也好,也算两人之间,就此断了所有不该有的纠缠,一切都应当像从前一样。


    像从前一样有什么不好呢?她也不用再接受道德与人伦的拷问。


    卫观澜匀出一息,又说:“今日早膳之后,我会撤掉侧殿外面的所有的宫人,你可以重新自由出入,无论是像以前一样回到永安殿居住,还是为了方便继续留在此处,都是你的自由。”


    明容虽讶异他这么轻易就松了口,但也只是面不改色得儿应了声“嗯”。


    本欲伸手将匣子里的那枚簪子取出来,重新收回自己的妆奁中,对方却先一步拿起了簪子。


    匣子算不上大,拿取簪子的时候,两人的指尖无意间相触。


    如同于指尖上点起了一簇微小的火苗。


    明容先一步撤回了手,问道:“这又是做什么?不是说还给我么?”


    卫观澜道:“放心,我没有要出尔反尔。只是看见你今日的衣衫,配这枚粉珍珠簪子很是合宜,帮你簪上。”


    说着拿起那支簪子在明容的发髻上比对着位置。


    明容瞳孔一颤,绾发戴簪这样的事情,萧韫都不曾同她做过。


    她清楚,这样亲密的事情,于女子而言,除了侍女与母亲,也就只有丈夫可以做,可当对方拿起自己的簪子时,她竟然在第一时间没有拒绝。


    定然是因为不想激怒对方,不想让对方收回放她自由的话。


    卫观澜无意间抬眼,对着铜镜,看到了自己的脸。


    只一息,他迅速收回了视线。


    纵然已经很久不曾看见过自己的脸,也不知晓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但他还是一点也不愿照镜子。


    尤其是在昨夜做了那样的梦之后。


    从前不愿看见自己的脸,是因为看见自己的脸,就会想起母亲当年的怒叱与厌嫌。


    如今看到自己的脸,他只会想起自己的父亲,想到自己终于还是变成了和父亲一样的人。


    在低垂下眼睛时,他的目光落到了青芜放在留在明容手边的那支烟黛。


    他忽然很想在为明容别完簪子后,拿起那支烟黛,替明容描眉。


    张敞替妻描眉的典故他当然知晓,然他还是不可遏制地有这样的想法。


    他定了定神,终究还是放弃了。


    他不能一错再错。


    只专心盯着明容的发髻,对着镜子寻到一处合适的位置,将那枚簪子别进去。


    别簪子这件事情做完,就当是他最后一次冒昧,最后一次僭越,最后一次糊涂。


    簪子稳稳插进发髻中,明容再也坐不住,敛衣起身,道:“可以了。”


    卫观澜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道:“今日入宫早,我还不曾用过早膳。”


    明容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却没有顺着他的话,只背过身道:“让尚食局的人做好送到您的值房便是。”


    正说着宫女们推开门,将备好的早膳呈了上来。


    明容坐在案前,看见宫女们摆了两幅碗筷,蹙眉看向卫观澜,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卫观澜清了清嗓子,道:“许是这几日她们都是这样准备的,我也忘了交代。”


    明容对此默然以对,没有刻意赶他出去,只用汤匙轻轻搅着盏中的甜粥。


    卫观澜轻轻弯唇,坐在明容对面,拿起公筷为她夹了一筷子她喜欢的菜肴。


    明容愣了下,当作没看见。


    卫观澜道:“说来从前也是我没做好,这段时间才慢慢摸清楚你的口味。”


    明容眼睛也不抬,回了句:“食不言,寝不语。”


    卫观澜所有要说的话,顿时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他一直所信奉的君子之道,是他惯来约束自己的信条。


    两人最终还是沉默着用完了这顿早膳,明容许是心情好,早膳用了不少,但直至宫女来撤掉残羹,她都没有动卫观澜最开始夹到她碗中的那口菜,又被宫女原封不动地撤了下去。


    卫观澜离开后,明容搬回了永安殿。


    虽则永安殿离显阳殿会远一些,并不方便照料萧韫,但她实在不愿时时刻刻活在卫观澜的眼皮子底下。


    他如今虽然撤掉了门口的人,但说不准哪天又会找一个新的借口将她重新软禁起来,倒不如直接搬回永安殿,永安殿是内宫,也不是他能这般轻而易举、堂而皇之就出入的。


    相比于被软禁,她宁愿平日多跑几趟。


    在永安殿安顿好后,明容去照看萧韫,正好遇见李烬来同萧韫奏事,她想萧韫应当是醒着的,在去见萧韫之前,她让李烬暂且留步。


    李烬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明容记挂着萧韫,暂时也没时间同他多言,不过她出来的时候,的确见到李烬不曾离开。


    “皇后让臣留下,是有事?”李烬轻轻挑眉。


    明容同他开门见山,“先前一直想同李统领说当年废太子的案子,不过一直没有机会。”


    李烬满不在乎地笑了声,“怎么?皇后真能狠得下心对你们卫家人动手?”


    明容缓缓摇头,同李烬道:“那日我并没有将一切如实告诉李统领。实则,当年薛家被牵连的许夫人,正是我的母亲,我也不是卫家人。”


    李烬很快猜出了她的真实身份,“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母亲当年是先怀上的人,后被带回的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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