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不想?”卫观澜眉梢一挑。
明容避开他的眼神,说:“当然不会,毕竟这世上能让长兄亲自指点书道的人能有几个,这是我的幸运。”
“你是第一个,大约也是最后一个。”
左右他也没想过有孩子。
之前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是应当成亲了,但也只是那一念,如果未来的妻子是别人的话,他的确对于男欢女爱这样的事情没有任何兴趣。
“手。”卫观澜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干净的手帕,捉过明容轻轻搁在怀中的手。
明容还没有从他方才的话中回过神来,却先一步被他重新捉过了手。
只见对方一点点替她将指节上蹭上的墨擦干净,这次温热甚至不曾隔着衣袖,就这般直直贴在了她的皮肤上,她下意识轻轻躲了下,并没有躲开。
卫观澜慢条斯理地替她擦去手上沾上的墨痕,又将笔山上的笔重新递到她手中,没有换一张干净的宣纸,就在原先那张宣纸的右下角寻了个位置,握着她的手,重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明容盯着宣纸上两人共同完成的“观澜”二字,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从前读书时,读到的那句“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
她以为要结束了,卫观澜却握着她的手,再次写下了“见素”两个字,嗓音微哑:“这个,是我的表字。”
明容心中觉得奇怪,他的表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又不可能称呼他的表字,这天底下哪里有妹妹唤兄长表字的道理?
男子的表字不都是亲近的好友、老师、以及君主为表亲切才唤的么?就如她一直听萧韫叫卫观澜的表字一样。
但她也只是面不改色道:“我知道的。”
卫观澜深深望了她一眼,松开了她的手,“那好,你自己重新写一遍。”
明容听他心情似乎不错,又趁机道:“那,那我这回要是写的比之前好,长兄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可以。”卫观澜答允地毫不犹豫。
明容清楚此刻当然不能直接同对方提她要出去的事情,只迂回道:“我想让青芜进来陪我。”
卫观澜本也以为明容又要同他提出去见萧韫或者见李烬的事情,但没想到对方竟一日之内性子变得这般乖巧,一时有些意外。
“可以么?”明容的语气中带了几分期冀。
卫观澜点点头,“小事一桩,不过我在的时候,她得出去。”
明容见对方有所让步,心中欣喜,“多谢长兄。”
说罢她对着卫观澜方才握着她的手带她写下的几个字重新临摹一遍,卫观澜端详片刻,给了个“不错”的回应。
卫观澜虽则心机深沉,但的确言而有信,答应了她会让青芜进来陪她,在宫禁将至离开后,也当真让青芜进来了。
青芜一进来便朝她奔来,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先是自责:“都怪奴婢之前大意,没能盯好厨司那边,才让郗太后那边的人有了可乘之机,往陛下的药膳里加了东西,让娘娘被软禁在此处这么几天。”
明容拍了拍青芜的肩膀,安抚着她:“若是有人存心算计,敌在暗我在明,怎么都会有所疏漏的,不怪你。”
青芜又一脸担心,“听闻卫相将您软禁在此处,没有他的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又听说您被软禁当日,便与卫相之间发生了冲突,他,可有对您怎样?”
明容想起这两日的事情,到底是无法说出口的,想着不提也罢,遂道:“没事,只是一些小矛盾,他,毕竟还算是我的长兄,能对我怎么样,安心就好。”
青芜这才松了口气。
明容拉着她坐下,又问道:“还有,陛下呢?这两日情形如何?”
青芜神情为难,但还是同明容道:“奴婢只知道那日是陛下的药膳中多混进去一味药材,好在景公查验出来了,那有问题的药膳陛下并未入口,但至于有没有清醒过来,奴婢也无权进入陛下寝殿,也不太清楚具体状况,”又担心明容着急,她接着道:“不过有高常侍和景公照看,想来陛下身体应当无恙,娘娘也不必太过担心。”
明容知晓青芜说的在理,但到底未曾亲眼看见,总归是放心不下的,她琢磨着得找个机会悄悄出去。
许是这两日她也未曾像之前一样与卫观澜争吵,对方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观察了两日,明容想到了办法。
卫观澜如今虽大权在握,将她软禁在这处寝殿,但他毕竟还算是外臣,夜间并不能留宿于内宫,而门外值守的宫女,也并不是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在,宫中换值往往在巳时、酉时、丑时,其中巳时和酉时,天光大亮,卫观澜又在宫中,丑时却很是方便。
其一,深夜换值,宫女们都比较困顿,刚换值的时候注意力也算不上集中,其二,天色昏暗,她换上青芜的衣裳后,并不容易看清容貌。
一番计划后,她装扮做青芜的样子,披上带着帽子的披风,借着要去解手的名头在丑时换值时推开了殿门,外面正在换值,看见是“青芜”,也就没有多问,青芜则换上她的衣裳躺在榻上装作沉睡的模样。
侧殿与萧韫所在的主殿毗邻,只需要从侧殿外绕一圈便能到主殿,而萧韫殿外守着的是他自己的亲信,并不受卫观澜管辖,也不听他差遣,自然不会同卫观澜泄露她的行踪。
萧韫晚上安寝时,高振一般守在门外,这是明容此前便安排好的。看见明容过来,高振惊讶于她不是因流产正在养病么,怎会深夜来此。
明容压低声音,不同高振多解释,低声道:“我想见见陛下。”
高振心中有数,没有多问,侧身打开门迎明容进去。
明容进去的时候,萧韫本在昏睡中,她知晓自己不好久留,本只是想看他两眼,再同高振确认一番他的状况就走,不想她才坐在榻边,萧韫却先醒了过来。
萧韫看见明容,撑坐起身,咳嗽两声。
明容示意高振递一盏茶水过来,又替萧韫抚着背替他顺气。
萧韫用过茶水,握着她的手,一脸担忧:“容娘,孩子的事情,我也很伤怀,也是怪我缠绵病榻,不能像往常一样看顾在你身边,才让太后那边有了可乘之机。”
明容微微一怔,见对方先宽慰她,她心中反而愧疚。
孩子本就是她当时权宜之计捏出来的假消息,当时因不能同萧韫提起便觉得对不住他,如今看见他为了那个本就是子虚乌有的孩子而伤怀,明容也不免喉头哽咽。
但那件事既然已经过去了,便没有再提的必要。
萧韫又问:“听高振说,你这几日也在修养身体,朝事都交给了见素处理,怎么深夜过来了?”
明容低头,寻了个借口,“担心韫郎你,睡不着,就想着来看看。”
萧韫望着明容,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说出一句:“与容娘成婚不满一载,我却缠绵病榻,未能尽到一个丈夫的职责,实在是我愧对于容娘你,原以为那个孩子到底能给容娘托个底的……”
明容本要询问他可有想让她过继的宗嗣,还有谁是可以完全放得下心的,她秘密去办,萧韫却再度咳嗽起来,明容只好先按下这层心思去照应他。
萧韫缓过来后,明容也知晓自己得尽快回去了,以免让卫观澜的人怀疑,安抚了萧韫两句后,便先行离开。
明容匆匆回到自己寝殿时,守在门口的宫女只当她是青芜,看了一眼,便任由她进去了,直到回去,明容才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青芜”半夜出去解手绕了一圈进了显阳殿主殿的事情在明容一离开就被禀报到了卫观澜跟前,宫人请示卫观澜的意思,问她要如何应对。
卫观澜对此并不意外,“暂时不必管,不该提的不许提,该说的不许漏。”
宫人愣了下,立刻明白了卫观澜的意思。
翌日清晨,明容听伺候她盥洗的宫人离开时低声议论,萧韫的身子听起来很不好,说主殿那边都乱成一锅粥了。
她心中猛地一沉,本想如法炮制,只是现在是白天,她要是扮作青芜的样子出去,太过于明显,可按照卫观澜的性子,这会儿大抵是不会让她去见萧韫的,若是他想,根本不会对外宣称她流产后身体虚弱,借着让她修养的理由将她软禁至此。
明容思来想去,想到了自己可以效仿卫观澜对外造出她“流产”的假象的做法,于是让青芜回去永安殿寻了一瓶迷药过来。
每日午膳,卫观澜会过来与她一起用,届时,只要她用迷药将对方迷倒,便可以离开,迷药的药效有将近两个时辰,甚至可以在她探望过萧韫的安危后,还能让她有空去找一趟李烬,好寻找同盟,她绝不能继续被困在此处了。
晌午卫观澜过来后,明容装作根本没有听到萧韫病危的消息,仍旧像平日里一样对他。
“长兄先前送来了柃木冬蜜,我尝过后,也觉得味道清甜,还没有特意谢过您。”明容说着往茶炉中里添了一匙柃木冬蜜。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