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庭恨_应拂雪 > 第32页
    “上位者对下位者,最多余的便是同情。”


    明容并不认可他这样的说法,也不认可他将所有人当作棋子的态度,“这是令君您的处世之道,不是我的。”


    以及他这句话更是令她回想起自己曾经被利用还心怀感激的时日,她从卫观澜身上收回眼神。


    卫观澜目色沉冷,“我送你入宫,是要你成为一国之母的,既然是皇后,掌六宫之权,按照宫规惩罚心怀叵测之人,就是你的权力,卫家的女娘,大梁的皇后,不该如此软弱。”


    明容抿抿唇,不欲同卫观澜多言,只是将郗太后搬出来:“郗太后在宫中多年,我若是因此罚了她宫中的人,便是不给她面子,我也不想一入宫就落一个跋扈的名头。”


    卫观澜稍稍敛眉,“我是你的长兄,万事有我在前朝担着,你怕什么?”


    听他强调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又借着兄妹关系,屡屡在她想要忘记、想要放下时闯入她的视野,明容喉头泛起一阵涩意,闷声反问:“我不是只是长兄的棋子么?”


    作者有话说:


    【注】萧韫身边近身的高振有正经内侍省官职在身,可自称“臣”,其他小内侍,则自称“奴婢”。


    第30章 030 她为何要在


    卫观澜眼风在她身上一滞,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微微张唇,终是将本来想说的话压了回去,转而冷笑一声, “你既然知道这一点, 就莫要与我唱反调, 我说一你便不可说二。”


    明容望进他深潭一般的眼睛中, 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无情与高高在上。


    也不知从何生出来的勇气, 令明容并不愿轻易在这件事上对卫观澜服软,“倘若我今天就是要放他一马呢?”


    卫观澜也不再容情,神色淡淡, 道:“那你大可以试试。”他说罢直起身,只是俯视着明容。


    仿佛在这一隅之中, 不是皇后与臣子,还是如在卫家一般,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卫家大郎君和他的小妹。


    明容不欲与他对视,视线与他错开, 却也只能看见他冷硬的下颌。


    果然,方才从中窥到的一二情绪, 又都是她的错觉。


    明容垂下眼睛,捧过一边桌案上的茶盏, 借着抿茶的机会, 掩饰自己的神情。


    带着淡淡涩意的茶水滑过喉头,明容稍稍冷静几分。


    她承认, 方才是自己一时因双喜那番话,想起了阿娘与自己幼年的经历。


    但双喜的理由未免太过凑巧。虽则她并非卫家血脉的事情只是在卫家是心照不宣的事实,但在外人眼中,因长兄当年从中干涉劝阻, 以至于不曾有人怀疑过她身份的真假,只当她在卫家是个亲娘早逝,不受宠的庶女,这些只要稍稍留心,根本不是很难打听到的事情。


    双喜本来是郗太后宫中的人,不过临时被调过来做洒扫的活计,那么他的母亲病重到底是被人拿捏住了把柄,还是有意编撰的借口,此刻尚且难辨一二。


    她也承认,长兄方才说的有道理,若是她这么草草放过,轻则落个徇私枉法的名声,重则往后宫中所有人都只当她软弱好欺负。


    理智渐渐占据了她思绪的上风。


    按照宫规处置双喜偷窃之事,人证物证俱在,本就无可指摘,若双喜所言属实,事后查明,再予以恩赏,便算是赏罚分明。


    思绪流转之间,明容心中已然有了分寸。


    她放下茶盏,本欲唤高振进来,吩咐对双喜小惩大戒,但一抬眸,又对上了卫观澜那双如同淬了寒霜的眼睛。


    卫观澜好整以暇,问她:“想好了?”


    明容回了声意思模棱两可的“嗯”。


    卫观澜的眉心稍稍缓和,“你到底是卫家女娘,是国朝皇后,他不过一介卑贱的内侍阉人,你与他,终究是不一样的。”


    明容闻言,轻轻蹙眉,他这样的视人命如草芥,同时令她感到了被鄙弃。


    只怕若她不是他卫观澜送入宫中的棋子,若当时不是对他有用,在去年冬天,被庾氏和王媪冤枉时,卫观澜根本不可能施以援手,只会冷漠对待,她便也不会有今天。


    卫观澜口中虽说,她与双喜不同,其实在他这样的人眼中,只要是对他没用的,所有人都是一样的微贱。


    于是,明容并不打算当面对卫观澜服软,只道:“此事我心中有数,毕竟是宫闱内庭之事,还请令君您莫要太多过问。”


    周遭再次陷入一片阒寂。


    只有偶尔从浓密树荫中传来几声无聊的蝉鸣声。


    “容娘?”萧韫的声音打破了这片尴尬的寂静。


    明容敛衣起身,朝萧韫的方向走去。


    卫观澜也转身,依礼朝从门外进来的萧韫拱手,“臣见过陛下。”


    萧韫的曲领中衣的领子还有些歪斜,一看便知,是从后殿那边匆匆赶来。


    在过来之前,高振已经将方才的一切事情无所巨细地禀报给了他,萧韫心知肚明,但出于照顾明容的颜面,还是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见素也在?平身便是。”


    萧韫执过明容的手,低头温声问她发生了何事。


    明容搪塞道:“没什么事,不过是与……令君提了几句家中之事。”


    萧韫安抚性地拍了拍明容的肩头,道:“双喜的事情,高振已经同我说过了。”


    明容不确定高振到底同萧韫讲了多少,只低声道:“这么点小事,本不该惊动陛下的。”


    萧韫笑了笑,“在我这里,容娘的事情便不算小事,”他语气稍顿,又道:“我知晓容娘性子柔软,对一切都有怜悯之心,但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二者并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也不是不能共存。”


    这道理明容在萧韫过来之前,便已想通,此刻只低声道:“妾明白,”也是要给萧韫个台阶下,她接着道:“妾会按照宫规处罚双喜的,其后若他所言属实,再施恩也不晚。”


    卫观澜听见明容这句,眸中闪过一丝愕然,又勾唇无声讥讽一笑。


    他分析利弊同明容讲了这许久的道理,对方却非要梗着脖子同他犟,萧韫过来,只一句话,她就全部听了进去,就服了软。


    从前唯唯诺诺,对他唯命是从,如今嫁了人,不但连她是哪家人忘了,翅膀也硬了。


    他从前怎么没看出,他这个妹妹还有这样的一面。


    但这抹冷笑并未在卫观澜脸上停留太久,不过转身,他又恢复了人前的从容。


    萧韫这厢安抚好明容,才像是想起卫观澜,“今日初一,原该是见素入宫与容娘叙旧的时候,奈何朕这里还有些事情,想要与见素商议,只怕今日要夺情了。”


    明容立即屈膝颔首,“陛下的国事重要,家中之事,我与令君也没多少想要说的,”她又想起药膳,温声提醒萧韫,“妾带来的药膳让人下去煨了,陛下要记得。”


    萧韫从来对明容笑得和煦,“当然不会忘记容娘的一番心意。”


    卫观澜扫了明容一眼,眸色复杂,但仍是同萧韫道:“陛下有旨,臣自没有推辞的道理。”


    萧韫与卫观澜一前一后去了显阳殿后,明容这边同青芜吩咐,双喜的事情,一切按照宫规处置——没收他偷窃的所有财物,杖责二十,罚俸三月。


    从有司处核实过双喜家中情形与他所言一切属实后,明容又以双喜在显阳殿打扫得到位,赏了他不少银钱,足以支持他寄回家中,给六旬老母诊病,若是不幸,这些钱也足以令他的母亲下葬。


    卫观澜与萧韫商议完朝事,离开显阳殿时,正撞上双喜拖着受过刑的身体从明容跟前领了赏钱出来。


    双喜同他行礼,语气颤颤:“问卫令君安。”


    卫观澜素来不会对这种人施以半寸目光,但在听到双喜的声音时,还是稍稍侧目,扫了他一眼,却并未多问。


    一直到了止车门,方俞侍奉他上车,见他眉心轻蹙,试探问询:“郎主,可是有什么可疑之事?”


    卫观澜稍加思索,道:“回头去查查那个叫双喜的内侍。”


    方俞只管照做。


    明容如何处理双喜的事情,在次日便悉数通过卫观澜在宫中的眼线递给了他。


    郗太后听说此事后,面色平淡,只当着萧韫的面,夸了两句明容处事得当,并无其它意见。


    宫中众人见明容如此“容情”,也都私下感叹明容赏罚分明,既不过分严苛,却也绝非性软好欺负的,六司女官也有暗暗朝明容投诚的。


    卫观澜按下线报,对事情会有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脑海中却又不断浮现出明容对萧韫一副温顺体贴的画面。


    但很快有别的事情占据了他的思绪。


    他让方俞去查双喜,到了这日傍晚,关于双喜的一切已经被整理好呈在他的案头。


    卫观澜大致扫了一眼,没有什么特别且可疑的信息,当中无非是记载了几句他是余杭人士,十年前给家中留了血脉后净身入宫,先后辗转调任多次,于三个月前帝后大婚,宫中大变动,才调到了郗太后的长寿殿侍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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