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的入伙仪式颇显潦草,就这么轻飘飘加入了新的组织,尤羡还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梁晟看到她在群里改了备注后,握着她的手,难得绅士地说:“合作愉快。”


    尤羡盯着两人合握的双手,说:“我的手捏起来好软。”


    梁晟刚刚和颜悦色的脸又拉下去了,把手扯回来,道:“你要是个男生就是流氓。”


    尤羡:“你看看你,也刻板印象了吧,流氓又不是根据染色体分辨的,我是女生影响我下流了吗?”


    梁晟嘲讽地勾起嘴角,扫了她一眼,说:“是我口误,你就是个流氓。”


    “我说我自己手软,我又没说你手硬。”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好奇地说:“你觉得被我调戏到了吗?”


    梁晟哑口无言。


    尤羡:“不过我原谅你对我的误解了,可能是你太纯洁了。”


    纯洁的梁晟和下流的尤羡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


    下流者又吹起了泡泡。


    夕阳西下,玻璃窗外的天空已经黯淡下去,天边五彩绸缎般的晚霞也越来越远。


    尤羡的泡泡在卧室里腾空而起,等不到天黑,就会碎掉。


    她有时不着调,有时又很疏离。


    梁晟有些发怔,探究地看着她的背影,很难想象前一秒,她还在他面前自认下流。


    一片寂静中,天空彻底暗了下来,屋内的没有开灯,摆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起来,尤羡放下瓶子,盯着上面的消息看了几秒。


    “我为刚才的言论道歉。”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抬头看着梁晟,脸上的笑容略现谄媚:“我们一会儿可以去取快递吗?”


    她抱着梁晟会拒绝的心态,打算多求几次,没想到他看了她一眼就点头了。


    “我们开车过去,到时候我在车里等你。”梁晟转身,忽略她亮晶晶的双眼,说:“正好我也有快递到了,你帮我取一下。”


    尤羡从行李箱里掏出一条长裙,为此次行动做准备。


    夜深人静,梁晟开车出发了。


    尤羡坐在副驾驶,又打量了一番车内的情景,有点感慨道:“据说豪车跑滴滴,单价要高很多,这车应该也不差,果然有钱人挣钱就是容易啊。”


    梁晟:“羡慕了?”


    尤羡开始画大饼:“对啊,可以的话给我工资再开高一点,我开上好车了,肯定载你一回。”


    梁晟:“那你得再多干点活儿。”


    “干什么?”尤羡往他这边凑了一厘米。


    梁晟余光瞥到她的动作,等了两三秒才慢悠悠地说:“当我助理。”


    尤羡对着他的侧脸就是一顿嘲笑:“就咱们这个团伙组织架构的扁平程度,你还想发展下级?官瘾很大啊。”


    梁晟纠正她:“能换个词吗?团队是不是合法一点。”


    “那我们这个团队有法务吗?”尤羡发出灵魂一问。


    暂时是没有的,所以梁晟没有回答。


    尤羡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她把裙子捞起来,搭在膝盖上方,看着不断倒退的街景,随口问道:“你的快递是什么?”


    她其实并不好奇,只是闲聊,没想到听到问题的梁晟居然难得扭头看了她一眼,表情似乎有点变化,他回答道:“给你买的礼物。”


    礼物?


    尤羡顿时坐直了,她恭敬地问:“请问是什么礼物呢?”


    梁晟沉吟了几秒,才说:“很实用的工具,你过几天就能用到。”


    在他没说这句话之前,尤羡没觉得自己的生活缺乏什么必不可少的工具,但他说了以后,她多了很多遐想,顿时觉得自己有很多亟待购入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呀?”她用对待路边小猫的语气对梁晟问,“我能提前知道这份惊喜吗?”


    梁晟做人只是少数,一点儿也没体谅她声音里的渴求,此刻专心致志地当司机。


    尤羡只能激动难耐地等待着。


    她看电视剧喜欢剧透,看小说要先翻到结局,生日礼物也都是选好了才告诉朋友,惊喜对尤羡来说就是一种难捱的考验。


    于是梁晟从她脸上看到这段时间最认真的表情,似乎是在很用力的思考,连眉毛都透露出一种凝重的气息。


    她看论文都没有这么投入过。


    车子抵达驿站后,梁晟把车停在路边,取件码发给尤羡后,说:“你去取吧,拿不动了就喊我,我下车来搬。”


    尤羡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很平常,没有过多的情绪流露。


    她高高兴兴地跑出去了。


    梁晟对着她的方向提醒她跑慢点。


    倒不是担心她摔倒或者怎样,只是一跑起来,裙子就被风吹到后面,那双冰山之下的大脚便展露人前。


    其实大晚上的,来驿站的这边的都是附近的学生,大家匆匆忙忙前来只是为了取快递,没心思观察别的,梁晟这句提醒反倒让很多人把目光移到尤羡的身上。


    尤羡转身瞪了他一眼才走进驿站。


    梁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从车上下来,在阴影里气定神闲地等着尤羡过来。


    没过多久,尤羡就拉着小拖车过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拉着小车走到车尾,看着已经把后备箱打开的梁晟,脸色半明半暗,问道:“礼物是球鞋还是轮椅?”


    梁晟好心地解释道:“球鞋是四十码的。”


    以目前的情形来看,尤羡得穿四十五码的鞋,这双小很多的鞋显然不是为她准备的。


    见她的眼神实在是有些凉爽,梁晟又补充道:“但轮椅的价格是球鞋的五倍。”


    尤羡语气没有波澜地反问:“我应该感到高兴吗?”


    梁晟:“我希望可以。”


    回去的路上就不如之前那么活泼了,尤羡虽然还是坐在副驾驶上,但两人之间仿佛隔了条银河。


    梁晟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瞟了眼面无表情的尤羡,身体微微向她那边倾斜了一点。


    尤羡还是目视前方的雕塑状态,但是迅速地朝车门靠了靠。


    “你生气了吗?”他斟酌着开口问。


    尤羡本来不想和他说话,但是觉得自己一直沉默对他没有一点儿伤害,还是没忍住说:“我为什么要生气?”


    梁晟诚实地说:“因为我给你买的礼物不是你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想要这个礼物,这轮椅是你球鞋的五倍呢。”尤羡斜眼看着他。


    梁晟:“你想要就好。”


    尤羡听到他的话,终于扭身认真地观察了下他的表情,由衷地问他:“你是不是从小到大没和人做过朋友?”


    梁晟不明白友好的沟通最后为什么又变成了对他的攻击。


    他想了想那轮椅的造型,是他精心挑选的,评论区的评价也都很用心,作为一种代步工具,其实也算合格了。


    于是他罕见地富有耐心地向尤羡表达了选择这份礼物的原因。


    鉴于他们两个没有请很长时间的假,等到上课时,以防万一可以坐轮椅过去。


    尤羡:“嗯,你说的很有道理,但你为什么不能是坐在轮椅上的那个人呢?”


    梁晟:“首先,我现在能穿四十码的鞋子不至于太显眼,其次,我的假期比你长,不用下个礼拜去上学。”


    尤羡:“……现在我心里真的有点儿不舒服了,我本科请假的的时候,导员没这么爽快的啊。”


    等这国庆假期结束,她就是一个人上学了。


    梁晟思索了下她不舒服的理由,不熟练地安慰道:“别担心,我会接送你的。”


    尤羡长长地吁了口气,被他送轮椅的恼怒也没那么严重了,现在只觉得自己格外命苦。


    “你不是很有钱吗?给我们课题组捐个百来万,我说不定就能无痛休学。”


    多少真心话都是以玩笑的形式说出口的。


    梁晟却没有她那样的高情商,直白地说:“不好意思,我的钱现在有用。”


    “你这个人很没用。”尤羡学他拉着脸,不高兴。


    回到家时,梁晟一个人抱着所有的快递,尤羡拿着钥匙,负责开门。


    家里的灯还亮着,像他们刚才离开时那样。


    尤羡不禁感慨:“我觉得这房子还是得有人住才行,你看现在多<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我第一次来就觉得这儿挺阴森的。”


    梁晟把东西放在地上,去卫生间洗了把手,又戴上手套后,才来拆快递。


    他的姿态如此专业,尤羡就把自己的快递也交给他来解决。


    梁晟随手接过,严谨地问了一句:“没有什么隐私物品吧?”


    尤羡本来觉得拆快递还挺无聊,听到他的话,骤然起了兴趣,她不讲究地坐在地上,好奇地问:“什么算隐私物品?”


    梁晟面不改色地回答:“贴身衣物。”


    “噢!原来是贴身衣物,我还以为是贴身衣物呢。”尤羡说话像智障,但并不幽默的梁晟在她说完后就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但尤羡捕捉到其中的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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