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乔嫣偏头看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贺明楼低头对上她的目光,当着所有人的面,抬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苏柔的心脏猛地攥紧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冬天,他也是在人群里这样刮她的鼻子。


    可那时他哪有现在这么沉稳体贴。


    他伸手过来刮她的鼻子,指尖凉得像冰,她"嘶"了一声扭头躲开。


    他追上来,一把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扣上,抽绳绕了两圈,系了个死结。


    她低头拽了半天拽不开,急得直踹他小腿:“贺明楼你手欠不欠!”


    他退后两步,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嘴角翘得老高:“你求我啊,你求我就帮你解开。”


    “幼稚!”


    他笑着把她整个人圈进大衣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说:“就幼稚,怎么了,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不知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她那时候想,这辈子大概就这个人了。


    台下掌声雷动。


    苏柔转过头,把香槟杯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她再也受不了了。


    她到底为什么要来这里自讨没趣?


    穿着她掏空积蓄买来的裙子,踩着她舍不得沾灰的新鞋,站在角落里看曾经那个连死结都系得乱七八糟的男孩,如今在聚光灯下对另一个女人十分体贴。


    刚刚那守门的人说得对,这两人当真恩爱得很。


    苏柔匆匆从大厅侧门闪出去,直到拐进一处无人的露台,才猛地停住脚步。


    她双手撑在冰冷的石栏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


    她还没打算放弃。


    她掏出小镜子补了口红,又把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


    她往回走。


    宴会厅的侧门就在走廊尽头,她低着头快步过去,拐角处忽然迎面撞上一道人影。


    她来不及收步,额头撞上对方的胸口,踉跄了一下——


    手臂被人稳稳托住了。


    "小心。"


    温文、清朗、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关切。


    苏柔抬起头。


    贺明楼。


    他就站在她面前。


    他刚扶住她的手还没收回去,垂眼看着她,目光先是下意识的关切,紧接着那张脸映入瞳孔的瞬间,他眼底的光倏地冷了。


    "苏柔。"


    他叫她的名字,语气轻蔑。


    "六年没见,你倒是一点没变。"


    他松开扶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单手插进裤袋里,身姿松松散散地立着,下巴微微抬起。


    目光从她的头发丝开始往下扫——扫过她的耳钉,她的裙子,她脚上那双鞋,像在估价一件来路不明的二手货。


    他看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条斯理的,但那种倨傲的眼神比骂她还让她难堪。


    "这条裙子,"他慢条斯理地说,"我太太上个月试过,她嫌弃领口太低,不太得体,没买。"


    苏柔几乎是下意识想抬手捂住领口。


    "还是老样子,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身行头。至于别的——脸,头发,气质,还有那股劲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发颤的下颌线上,"非要往不属于你的地方挤,挤得鼻青脸肿也不肯认命,全都很廉价。"


    "怎么,打听到今晚是我太太生日,特意穿了这么一身过来?”


    他笑了一声,没什么温度,伸手慢条斯理地掸了一下自己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你站这里真是格格不入。”


    “六年了,你还做着同样的梦?”他的声音压低了,凉薄得像刀片,“当初收了钱走得那么干脆,现在又来找我——”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竟然笑出声来:"怎么,你在国外转了一圈发现,没了我的关系网,你连音乐学院的厕所都擦不上?回来找饭辙了?"


    苏柔哑口无言。


    贺明楼冷冷说:“我在你眼里就这么贱吗!”


    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肩膀绷紧了一瞬又松开。


    苏柔急切地反驳:“不——”


    贺明楼打断了她:"你在我这儿,什么都不是。从前不是,现在更不是。”


    “当年是我瞎了眼,把一捧沙子当成了珍珠,捧在手心里当宝贝。可沙子就是沙子,隔着指缝全漏光了。"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心术不正。”


    “永远惦记自己没资格得来的东西,永远走捷径,永远想抄近道。"


    他偏头看了一眼宴会厅的方向,乔嫣正在里面跟人谈笑风生,多么光鲜,多么幸福。


    贺明楼收回目光,最后看了苏柔一眼,那眼神里连嘲弄都淡了,只剩下一种彻底的漠然。


    "别再来找我了。”


    "今晚是我给乔嫣办的场子,"他丢下了对苏柔的最后一句话,"你最好自己走出去,别逼我叫人请你。"


    苏柔很难过。


    不是因为今天这条路断了了。


    ......只是因为贺明楼。


    第543章 苏/贺番外(下)


    被贺明楼照脸抽了一次之后,苏柔在这里是待不下去了。


    在出去前,她还听到了别人说的闲话。


    “当然是不爱了啊!”


    开门的那男人说:“贺明楼要是心里还有苏柔,怎么会让她遭受如此耻辱,难道他贺明楼是死了不成!”


    她自尊心很强。


    万念俱灰,浑浑噩噩。


    一出酒店大门,十二月底的夜风直接灌了她一脖子。


    她低头打开打车软件,排队人数显示"99+"。


    等了五分钟,数字没动过。


    公交站牌在五十米外,她走过去,站在一群等车的人中间。


    和她一起等车的人什么人都有,穿灰扑扑工装的中年男人蹲在路边抽烟,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凑在一起分吃一袋辣条,塑料包装哗啦作响,老太太挎着塞满青菜的布兜。


    一身奢侈品的她格格不入。


    他们见苏柔来了,都稀奇地指指点点。


    贺明楼的不留情面打破了她最后一丝幻想,走他这条路是走不通了,只能另想办法。


    苏柔移开视线,盯着公交站牌上的线路图。


    眼花缭乱的红色蓝色线条交错在一起,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贺明楼最后那句"心术不正"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走吧。


    这条路走不通了。


    她等到第三辆车的时候,终于来了一辆能坐的。


    苏柔跟着人群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启动,窗外的街景慢吞吞地往后退——圣诞树、彩灯、商场巨幅广告、手牵手过马路的情侣、路边卖热红酒的小摊、橱窗里穿红裙子的模特人偶。


    前面是一个繁华的十字路口。


    红灯亮了,公交车稳稳停住。


    人行道上的绿灯亮起来。


    黑压压的人群从四个方向同时涌向路中央,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交汇又散开。


    苏柔靠在车窗玻璃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面,看着那些人,每一个人都有去处,都有归处。


    一个人落入茫茫人海,就像一粒金子落进了金堆里吧。


    可她还远远不是金子。


    旁的人都是金子,她大概是不能算的。


    【35】


    “苏柔——”


    那个声音从车外传进来,隔着一层密封窗,闷闷的,像隔着水听人说话。


    她猛地坐直了,整个人贴上冰凉的玻璃,鼻尖几乎要撞上去。


    是贺明楼。


    他在人群里。


    他正从马路对面逆着人流拼命往这边挤。


    他狼狈极了,他的西装外套已经扔了,领带皱巴巴的,他眉头拧得很紧,眼里的焦灼几乎要溢出来,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满大街的人都扭头看他。


    一个穿得那么体面的男人,在圣诞节的人潮里横冲直撞。


    路人被他撞到,有人皱眉瞪他,有人不耐烦地嘟囔,还有人举起手机拍他,他通通不管,视线死死盯着车里的苏柔。


    “我在这里!”


    苏柔腾地站起来,连包都忘了拿,语气急促地对旁边的人说:“麻烦让一让!”


    旁边的人挪开了一点,让给了这个奇怪的女人。


    “司机,开一下门——”


    司机:“没到站点不能开啊。”


    【15】


    她急得跺了一下脚,脱口而出:"有人要向我求婚!"


    车厢里安静了半秒,然后所有乘客都哄笑起来。


    司机看了眼贺明楼,嘟囔了几声:“小年轻怎么专挑圣诞节折腾,快点啊,闯了红灯你得负责......”


    门开了。


    苏柔从台阶上跳下去,高跟鞋落地的时候崴了一下,朝着贺明楼跑过去。


    贺明楼也看见她了。


    他几乎是同时朝着她的方向冲过来,两人的身影在十字路口川流不息的人潮中越靠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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