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死在罗利,至少我是自由地死去)
林白枝说:“你们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店长,他是第一个来到孤岛的外人,而我是第二个。”
她看着远处的店长,他还在被灌酒。
这群军人完全不懂一般人对酒精的承受能力,他们自己喝惯了烈酒,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们一样。
店长看着已经快口吐白沫了。
“第一个外人让你们得以苟延残喘,现在是时候轮到第二个人,也就是我做些什么了。”
多么慷慨,可亲,仁义的林白枝!
“你说得很动听,”白大褂非常冷静:“但我不会告诉你的。”
莎莉娜正和几个孩子手拉手转着圈,她尽量跟上,但她已经跟不上了。
她边笑边偷偷喘气。
其他孩子们不再跳着,也不再跑,他们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走。
“你会的,”林白枝说:“你看看莎莉娜,多么可爱的,可怜的,懂事的孩子,她的病已经越来越严重了。”
“你难道真的想看着她死?”
林白枝俯身贴着白大褂的耳朵。
她的声音像从深海浮上来的、还带着海底的冷和压力的声音。
那水从白大褂的耳朵灌进去,灌得她的大脑嗡嗡作响:“作为诚意,我可以带她出去治疗。”
白大褂反射性大叫:“不,她不能出去!”
“她可以!”
林白枝反驳:“无论有天大的理由,她都可以。”
“她生来就可以!我也让她可以!”
白大褂要争辩,但林白枝没有给她机会。
林白枝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夜空:“看呐,多么辽阔的星空。”
那些星星太远了,远到让人觉得自己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我很喜欢一句话,”林白枝说:“——我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是无限空间之王!”
那是哈姆雷特的话。
一个被囚禁在阴谋和背叛和所有身不由己的命运中的丹麦王子。
在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只能这样了”“你逃不掉的”“这就是你的命”的时候。
他站在那个果壳一样狭窄的牢笼里,但他抬起头,看到的是无限的空间,是他自己,是王。
“.........”
白大褂没发出任何声音,慢慢抬起头,跟着她呆呆看着天空。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她正在努力呼吸。
“呵......呵.......”
但空气太干了、腮太湿了、怎么都吸不进氧气。
她的眼球表面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那层油膜似的光在她的眼球表面浮着,颤着,像一层薄薄的、随时都会破掉的壳。
“咔擦咔擦......"
果壳在裂,透进一缕风。
她不敢眨眼。
因为一旦眨眼,那层光就会破碎成水珠,那水珠就会顺着脸颊滑下来。
这会宣告她这么多年来苦心维持但早已千疮百孔的防线,彻底崩塌。
“告诉我,军医,”林白枝的声音,从无限空间中落入逐渐破裂的果壳中:“是什么,把你们关在了果壳之中?”
第499章 全员牺牲
果壳从枝头落下,发出一声细碎的脆响。
林白枝弯腰捡起那枚小小的果壳,举到眼前。
午后的阳光穿过果壳空荡荡的腹腔,在她掌心投下一小片网状的影子。壳壁很薄,薄到几乎能看见光从背面渗过来。
它曾经装过什么东西。
果肉,种子,一个完整的、可以生长的核。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壳。
即使现在它空了——它仍然是一个宇宙,一个微缩的、死去的、但曾经活过的宇宙。
“——所以说,”一边的戈登发问:“那个白大褂最后在你的坑蒙拐骗下,把一切都告诉了你?”
“队长讲话好难听!”
林白枝还没反应,唐宋就已经率先反驳了,嘴角的牙签翘得老高,一脸义愤填膺。
她很欣慰啊,平时没白疼这个臭小子。
唐宋:“大小姐明明是循循善诱,巧设连环,晓之以理........”
这里还算正常。
然后:“笑里藏刀,瞒天过海,无中生有,说的比唱的好听,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嘴里叫哥哥腰里掏家伙!”
喂!
前面还好,后面都是些什么啊!
林白枝惊叹了一下:“越来越有文化了啊唐宋。”
然后她举起手,食指拇指比了个枪,“然后你给我速速去死吧。”
她用手比了个开枪的手势。
“啊!”唐宋应声往后一倒,砸在沙发上,四肢摊开,舌头歪在嘴角,“我死了!”
其他人:“先说正事行吗。”
林白枝咳了一声,扯回正题:“总之,在我的英明神武之下......”
真-既英明又神武的其他人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她总算说了,他们是阿尔伯格共和国第3步兵师第1旅第2步兵营。”
林白枝报出名号。
“一个营?”戈登诧异极了:“阿尔伯格陆军的一个营,我记得是八百个人左右。”
隼蹙着眉追问:“除了这个还说了什么了吗?”
林白枝摇头:“白大褂说,我们只知道这个就够了。”
“——确实如此。”
梅耶的声音从沙发的另一端传过来。
他一直在查资料,金发垂在额前,碧蓝的眼睛盯着电子设备的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偶尔听一下。
像是发现了什么,他抬起头,把那块薄薄的屏幕转过来,面对其他人。
上面是阿尔伯格国防部的官方公告,措辞庄重而克制,白底黑字,格外鲜明。
“——他们早在六年前的三国联战中,就已经壮烈牺牲了。”
该营上至营长、下至炊事员,共计八百余人,被判定全员阵亡。
公告最后一行写着:他们为阿尔伯格的和平与统一献出了生命,他们的牺牲将被永远铭记。
“........”
“哎哟!”林白枝惊讶极了:“难道我见到的是鬼不成?”
当然了,他们没死,还在兢兢业业种伪劣茶叶,卖给无辜外国游客呢。
“嘶,”戈登一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就没好过:“不是真死,是假死,通常被称为战场幽灵。”
名义上死了,实际上还活着的人。
身份牌丢失或损毁,多人死亡混杂。
“甚至还有这种情况,”戈登微微摊手:“部队紧急撤退时,医疗兵会按伤情分级,那些看似毫无生还希望,如大范围烧伤、多处贯穿伤、深度昏迷的伤员,可能被留下止痛药和吗啡,列为“期待性死亡”,但实际上部分人后来被敌军或后续部队救活。”
期待性死亡。
战场真是残酷啊。
戈登继续说:“但是.......”
梅耶面无表情:“不可能一个营都这样。”
林白枝笑了笑,她手上还拿着那枚果壳,她放到耳边晃了晃,一点声音都没有:“他们很害怕被别人发现。”
“不准穿颜色显眼的衣服,不能跨过铁丝网,因为天上有着很厉害很厉害的眼睛,被眼睛看到的人会被石化,变成雕像,再也动不了了。”
她复述莎莉娜的话,还故意用了她的语气。
“——天上的眼睛?”隼立刻反应过来了:“是卫星?”
“是啊。”
林白枝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穿过客厅的窗户,落在外面那片天空上。
她知道上面的东西。
以每小时两万多公里的速度绕地球飞行的、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睛。
“阿尔伯格的卫星可是出了名的恐怖。”
军用卫星这种东西,大家都有。
在其他国家的卫星图像里,人看起来只有一个或几个像素点,只能说初具人形;而阿尔伯格的卫星,已经能直接看清人脸了。
所以亚撒这个**的,****的,********的东西才能拿卫星视奸她。
隔着几百公里的真空和大气层,视奸她。
还看出来她抱着的那个白色像素点是小狗。
真是个见不得光的臭虫!
“如果那么害怕被人发现的话,”戈登一脸头疼:“.......那就是政治上的问题了。”
身份上已经死了,实际上却还活着。
光想想,就感觉牵扯颇大。
林白枝嗯哼了一声:“所以,各位,罗列一下到底有几种可能?”
“尤其是你们,戈登和流银,你们是真的在战场上和他们交过手的。”
“这种事情谁知道啊,”戈登语出惊人,他一只手头疼地扶着额头:“三国联战......完全打得一塌糊涂。”
林白枝好奇:“一塌糊涂?”
这次接话的是流银,她面无表情地点头:“我杀过很多阿什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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