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个,我早就说过了。”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想起了那段已经被新闻反复播放的画面。
银行门口,白炽灯如昼,闪光灯不停闪烁。
他站在警戒线内,与持枪谈判,声音沉稳,神情坚定,临危不乱,正气凛然。
那个画面一夜之间传遍全网,被无数人引用、转载、致敬。
甚至有媒体在评论中写道:“这是阿尔伯格留给这个国家最后的体面。”
那段话,几乎成了他的代名词。
“所谓公正就是,违法者接受法律的审判。公民做了错事,就要承担后果。但在这个过程中,公民的人权会被尊重,公民的诉求会被倾听,公民的生命不会被剥夺。”
“法律可以判一个人有罪,但不能让他变成非人。”他说,“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我们所捍卫的公正,和暴政又有什么区别?”
“不论那人是身居高位的官员,还是劫匪,亦或者千千万万个无名者。”
然后他微微颔首,退后一步,转身离开了发言台。
闪光灯在他身后亮成一片。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跳,只有钨丝灯泡在头顶发出微弱的光。
莎莉娜家里的电视有点落后,但还是挺清晰的。
“真是的。”
林白枝托着下巴,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陷在那张塌陷的旧沙发里。
她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聚居区里的人居然全都是军人和少部分家眷。”
早知道就带着戈登他们过来了。
他们看一眼,不就看得出他们是军人了吗!
一秒都不用的!
要是过过招,连对方是什么兵种都摸清了!
官方发言总是长篇大论,副部长念军费明细念了快一个小时,做声明又做了十五分钟。
要是亚撒的话.......
林白枝不禁幻想起来。
换做那个男人,他大概会直接甩出军费文件,说爱看看不看拉倒,然后又说:”公正就是所有人都平等地做我的奴隶!”
总共耗时两分钟。
.......算了,这样似乎也挺不像样的。
林白枝没有看时钟,但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聚居区的夜晚和别处不一样——没有霓虹灯,没有路灯,只有零星的几盏灯火。
天空比别处更黑,因为没有光去冲淡它。
莎莉娜乖的很,林白枝在看电视,她就一个人趴着玩积木。
娱乐方式太贫瘠了,这套积木她大概已经玩了几百遍。
木头块表面的漆掉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浅黄色的木质。
她已经能搭得很高了——正方形的打底,长方形的垒墙,三角形的作顶,一层一层地往上摞。
但最后最高那一点,怎么也搭不好。
林白枝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把那块小小的三角形从莎莉娜手里接过来,轻轻地、稳稳地,放在塔尖上。
手指松开,整座塔纹丝不动。
成功了。
“姐姐好厉害!”
莎莉娜惊讶。
“姐姐一直都很厉害。”
林白枝向来是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她这么得意地说着。
“怎么做都做不好的时候,就该请教外援了,孩子,你该明白这个道理。”
莎莉娜撅嘴:“我想自己一个人搭好......”
她指控说:“而且姐姐你刚刚一直在看电视!”
“不过没关系,”这个懂事的孩子飞快地原谅了林白枝:“谁都喜欢看电视,我也喜欢。”
林白枝牵起莎莉娜的手,走出了屋门。
远处有光在跳——一种野的、更活的、橙红色的、不断变化着形状和亮度的光。
“那是什么?”
林白枝眯起眼睛。
莎莉娜踮起脚尖看了一眼,然后高高兴兴地叫了起来:“篝火!庆祝用的!每次大叔叔带着物资过来,我们都会庆祝。”
两个人朝着火光走去。
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越来越多的人从民房里走出来,朝着同一个方向聚拢。
今天的篝火很盛大,木柴堆得像一座小小的山,火星从顶端溅出来,升到夜空中,和那些稀疏的星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火哪是星。
连晚餐都很丰富。
长桌被火光映得通红。
整只的烤猪架在铁架上,油脂滴进火里,嗤啦一声窜起一朵橙色的火焰。
铝盆里堆着黄油土豆泥,表面淋了一层融化的黄油,切好的黑面包码成一座小山,旁边是一大碗冒着热气的炖菜,浓稠的汤汁里沉着大块的牛肉和软烂的胡萝卜。
甚至还有一整个托盘的小圆饼,表面撒着糖霜,像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第498章 无限空间之王
白大褂看见她们了。
她从人群中挤过来,一把抓住莎莉娜的胳膊,另一只手抬起来狠狠拍了她的屁股。
“噢!该死的小女孩!”
莎莉娜乖乖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对不起。”
白大褂看着林白枝,脸上的恼怒变成感激:“十分感谢你把她找回来。”
平日里大家的脸都是灰扑扑的,但此时,篝火晚会十分热烈,火光把每一个人的脸都染成了橙红色。
甚至白天那个拒绝治疗的男人,也在大口大口给自己灌酒。
店长坐在一边,敬酒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过来,有的端着碗,有的端着杯,有的甚至端着铝盆,把他灌得直摆手。
白大褂松开了莎莉娜,莎莉娜刚落到地面,就迫不及待飞向了那群已经在篝火边转圈跳舞的孩子,碎花裙子的裙摆在火光中飘起来,像只色泽鲜艳的蝴蝶。
“让我们欢迎我们的贵客,林女士——”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但很快就变成了一片。
欢呼。
林白枝坐了下来,开始喝浓汤。
他们开始围着篝火手牵手跳舞,踏着节拍,忽而向前,忽而向后。
“Heading down south to the land of the pines”
(南下前往松树林立的土地)
I''''m thumbing my way into North Caroline
(我竖起大拇指搭便车)
Staring up the road and pray to God I see headlights
(望着漫漫长路,祈求上帝让我看到车灯)
林白枝站了起来,她走向了一边的白大褂。
白大褂没喝酒,她是为数不多还珍惜自己身体的人。
她只是在喝果汁,见林白枝过来,她略微侧过头,有点困惑。
林白枝对她举了举酒杯:“我算得上你们的贵客吗?”
白大褂:“当然。”
林白枝笑:“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
她语出惊人。
“——你们,是阿尔伯格步兵军团的人吧,为什么会在这里?”
白大褂猛地看她,她的胸口起伏了两下:“——你!”
林白枝:“不用惊讶。”
白大褂深呼吸:“你想说什么?”
林白枝没有直接回答。
她放下酒杯,目光越过白大褂的肩膀,落在那个跑得最快、跳得最高、笑得最大声的莎莉娜身上。
林白枝:“你知道复活节岛吗?”
复活节岛。
军医知道那个故事。
复活节岛是一个孤岛。
岛民们砍光了树,用来运输石像。
于是他们无法造船、无法出海、无法逃离那片被自己毁掉了的土地。
他们只能留在那里,资源越来越少,死亡越来越近、他们看着大海,等着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外援。
林白枝说:“如果没有外力干预,你们就是下一个复活节岛。”
I made it down the coast ieen hours
(沿着海岸开了十七个小时)
Pig me a bouquet of dogwood flowers
(为我摘了一束山茱萸花)
And I''''m a-hopin''''for Raleigh,I see my baby tonight
(我期盼着到了罗利,今晚就能见到我的宝贝)
远处的歌声还在继续。
那些人还在手牵手转着圈,还在笑着,叫着,喝着,跳着,还在用尽全力地、拼命地、不管不顾地活着。
他们不知道这边在说什么。
他们不需要知道。
他们只需要今晚的篝火烧得够旺,今晚的食物够多,今晚的酒够烈,今晚的笑声够大——
大到可以盖过那些他们不想听的、不想想的、不想面对。
但每天都在发生的、越来越近的、像海平面一样正在缓慢上升的、终将淹没一切的声音。
白大褂良久才开口,声音沙哑:“.......你到底想说什么?”
I hear my baby calling my name and I know that she''''s the only one
(我听见我的宝贝在呼唤我的名字,我知道她是我的唯一)
And if I died in Raleigh at least I will die f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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