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登一看,乐了:“你这是要把唐宋吊死吗?行了,别折腾他了,一点小伤而已。”


    唐宋的头堪比铁头,茶几都碎了,他只是晃了晃脑袋把碎玻璃渣子甩干净,打了个哈欠:“俺躺着太舒服,差点睡着了。”


    “果然还是我的办法最有用,对待大小姐就该这样!”


    他得意洋洋。


    “不过流银大姐,你脾气比以前好多了,”唐宋感慨:“要是咱们刚认识那会儿,我头都要滚到地上了。”


    戈登始终置身事外只教学:“记住了,女士,——这就是TCCC(战术作战伤员救护)的高位止血带技术。”


    “一般来说,需要至少200次模拟训练才能形成肌肉记忆,但你又不是军医,会就行了。”


    *


    林白枝又去第十区了。


    这次也是和店长一起,店长这次租了个大货车,车厢里全都是聚居区无法自主产出的东西,有些还格外敏感,被压在最下面。


    他紧张得像惊弓之鸟,左顾右盼:“都是因为你,这才三天不到,我们又要去聚居区了,频率太高了。”


    林白枝双手环胸淡定得很:“能出什么事。”


    在阿尔伯格根本不带怕的。


    “希望别被人发现吧,”店长简直满头冷汗:“唉,真的是.......”


    店长还真是乌鸦嘴,或者是林白枝把他也带倒霉了。


    车子刚驶入第十区的边界,还没过那道锈迹斑斑的限高杆,前方就亮起了红蓝相间的警灯。一个穿荧光背心的警察站在路中间,手里举着停车牌。


    “你们这运的什么?”


    店长从车窗里伸出个头来:“我们?我们是运点杂货的,给工业区的员工宿舍。”


    警察绕到车后,掀开防雨布的一角,看了一眼。


    最上面一层是洗衣粉和圆珠笔,码得整整齐齐。


    这却还没完,他说出来的话让店长心里骤然一沉:“最近正好总统换届,要检查得严一点,过来,帮我把表面那层搬开,我看看下面的。”


    说着,他的手已经伸向了防雨布的绑带。


    店长整个人都不好了:“总统换届那不是第一政治区的事情吗,关第十工业区什么事?”


    警察:“谁知道。”


    他已经解开了绑带,防雨布哗啦一声掀开了一半,他的手伸向了最上面那袋洗衣粉。


    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林白枝从副驾驶的车窗里伸出个头来,语气随意得像在跟邻居打招呼:“别检查了,我们赶时间。”


    “你说不检查就不检查?”


    警察没想到还能听到这样的话,立刻皱起眉。


    林白枝却说:“当然是我说了算。”


    说着,她像变魔术一样,手指间忽然就多了两份文件。


    警察接过一看,吓了一大跳。


    第十区综合治理及特殊产业开发授权,国家级战略物资储备调拨单。


    红色印章,编号清晰,授权范围写得明明白白,上面列着几项他看不懂的编号和代码,但最下面那个签名他看得懂,那个签名他曾在无数份文件上见过,笔迹锋利,收笔干脆,像一把刀切开了纸面。


    哎哟我去!


    他立刻懂了:“嘶.......懂了。”


    警察把文件重新折叠好,双手递还给林白枝,态度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惶恐的恭敬。


    警察走后,店长还攥着方向盘,手指还在发抖,他惊魂未定,问她在哪办的假证。


    “什么假证。”


    林白枝嗤笑一声:“你是个普通茶商,我可不是,EOS,知道不?”


    店长还想再问,林白枝就打断他了:“还问?你问,那我也问——”


    她对着他咧嘴一笑,他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我好奇很久了,为什么你们这么怕被人发现?”


    第495章 我们早就完蛋了


    店长瞬间闭嘴了。


    问问问,让你问,非要多你这个嘴!


    店长恨不得自扇两个巴掌。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了。


    他们到达聚居区的时候,诊所里刚好乱糟糟的。


    几个人冲进来,抬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让让,让让!”


    后面还跟着四五个同样挂了彩的家伙:“**的,**的,*****!!!!”


    店长看得一头雾水,问围观的路人:“怎么回事?”


    路人回答:“有几个男人闲的没事干,火气上来斗殴。”


    几个白大褂在人群中穿梭着,拿着纱布和碘伏给他们处理伤口。


    按道理来说,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但偏偏,又多了一个插曲。


    ——那个伤势最重的男人,他拒绝接受治疗。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之间,手指交叉着,紧紧绞在一起,像条绞紧了自己试图自杀的蛇。


    “咯咯.......”


    “让我给你量一下血压就好,不疼的,很快的——”


    白大褂的声音十分温柔。


    “不用了。”


    男人的声音从低垂的头颅下面传出来。


    白大褂没有放弃,伸手去拉他:“你脸色不太好,量一下就——”


    “别碰我!”


    他的手臂猛地甩开,陡然怒吼。


    林白枝挑了挑眉,碰上医闹了这是?


    男人发出一连串的怒吼。


    “治什么治?治好了又怎样?”


    他痛苦而绝望地嘶吼,“我们的人生已经完蛋了!”


    他猛地站起来,完全不管现在还在流血的大腿,他愤怒地左右转着,对着四面八方发出怒吼:“你们还不明白吗?已经完蛋了!”


    围观的人不少。


    走廊里、大厅里、门口、甚至楼梯上,都站着人。


    有人手里还端着没洗完的菜,有人身上还穿着沾满了茶渍的工装,他们的目光都落在那个人身上。


    “........”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没有人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样一个人,这样一番话。


    “倒也不意外,”一片寂静中,只有林白枝轻轻说:“前几天过来时,我看到氛围还不错,看来大家都只是强忍着。”


    现在终于有人被压垮了爆发了。


    “这只是开始而已。”


    接下来会越来越多。


    店长瞪了一眼说风凉话的她,拔腿急匆匆过去了,他的声音又惊又怒:“你瞎说什么!”


    他劝导说:“大家的生活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你睁开眼睛看看——以前这里是什么样?现在是什么样?现在大家种茶、贩茶,有自己的收入!这不是比以前好多了?这不是?”


    没用的。


    林白枝心想,现在就算比过去好一万倍也没有意义,他恐惧的是未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希望的未来。


    “.......那又怎样?”


    果不其然,男人只是直勾勾看着店长。


    “我们能离开这里吗?你告诉我,我们能跨过铁丝网吗?”


    他看着空气,这片土地填满了工业废料,每一寸土壤、每一滴水、每一口呼吸都渗进了永远无法清除的毒。


    “我们只是见不得光的人——一群幽灵。”


    他说“幽灵”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


    只是脸部肌肉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没有任何意义的抽搐。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没有表情的,也没有声音,就像鬼影一样的脸。


    “生病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我们只能苟延残喘,直到死掉那天。”


    他看着自己大腿上的伤,越说越往下坠。


    “早知道这样,我们还不如干脆走出铁丝网——”


    “——闭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声音拽了过去——白大褂女人从走廊深处匆匆走了出来,步伐又急又重,白大褂的下摆在腿边翻飞。


    她在男人面前停下。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可以称为柔软的东西,她的眼神甚至比这个心存死志的男人更加坚硬冷酷。


    她抬起手,猛地扇了他一巴掌。


    “啪!”


    那声响清脆而响亮,那个男人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我认得你,克罗斯!”


    那个男人的脸还侧着,没有转回来。他的眼睛瞪大:“你知道......”


    她说:“你要是想死,早就死了!”


    她的手指又抬了起来,直直指着他的胸口。


    她凌厉地说:“我们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不甘心于当初的结局,才会继续向前走的,这里没有丧家之犬,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她低下头,看着那个男人,那双眼睛里烧着的火把什么东西烧成灰、再从灰里炼出新的东西。


    “回答我,克罗斯,就像从前你回答戈罗恩一样!”


    男人的身体震了一下,像是他自己都以为已经失灵了的开关,突然被人用力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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