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条件优越——他说过,这座山的气候、降水、湿度、土壤,都是种红茶的好地方,他去过那么多茶园,这里也很罕见。
大家也都很用心——他们比任何人都用心,比任何人都珍惜这片土地,比任何人都想把这片茶园种好。
种出来的茶,却一股工业废料味。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就像这个地方,就像这里的人。
“这里实在是个糟糕透顶的地方,女士,”他说:“他们只能住在这种坏地方。”
第489章 后悔极了
尖顶红茶礼盒。
高达3000美元一盒。
礼盒本身是深棕色的,被仔细地覆了一层质感温厚的特种纸,盒子的边角包着古铜色的金属护角,小小的,精致得像首饰上的配件。
丝带是真正的亮点。
不是机器打出来的那种千篇一律的蝴蝶结,而是人手系的,每一个褶痕都独一无二,宽窄不一,深浅不一。
每一个细节都在说——
“我是高贵的,我是稀有的,我是值得被珍藏的。”
它应该出现在庄园里,出现在宴会上,属于被阳光和香槟和恭维话浸泡着的、光鲜而体面的世界。
谁也想不出来这茶叶泡出来的茶臭不可闻,难以吞咽。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走近了,你才会闻到那股渗上来的、挥之不去的、混合了化学残留的沉甸甸的浊气。
*
林白枝回到了别墅。
她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一阵拖拉的、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然后是锁扣转动的声音,门被拉开了。
戈登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把门框填得满满当当,浅灰色的狼尾发垂在颈后,乱糟糟地翘着,像是刚在沙发上滚过一圈。
一看到是她,就没劲地蔫头耷脑转身走了:“还以为是我的汉堡外卖呢。”
林白枝无语了一下:“能不能吃点别的?”
“垃圾快餐好啊,”戈登瘫在沙发上侧躺着按遥控器:“我以前简直日思夜想。”
他在军队里呆了十年了,啃单兵口粮快疯了的时候,他也想吃那种刚出锅的、皮脆肉嫩的、咬一口会流油的、蘸着甜辣酱的炸鸡。
他以前是只凶狼,当然现在也挺凶,但在没正事的时候松弛得像一只被喂饱了的、在阳光下打盹的大狗。
林白枝看着来气,像拍皮球一样拍了一下他的头:“早知道你这么闲,就让你陪我过去了。”
戈登困惑,他对林白枝这次去哪,又看到什么一无所知:“嗯?你不是去查梅耶的红茶在哪买的么,我可不懂这些。”
林白枝:“当个摆件也好啊!”
.......而且仔细想想,她这此行和红茶关系也不是很大的其实。
沙发背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脑袋从沙发靠背后面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冒了出来。
是真摆件-流银:“........”
“战场上的毛病在家能不能改一改,”戈登背对着她,头也没回就知道她忽然像地鼠一样冒出来了:“迟早被你吓出心脏病来。”
流银却没说话,确切来说,她现在说不了话。
林白枝沉默了一下:“......流银,你在吃什么?”
戈登:“?”
流银:“唔唔,嗯,唔唔——”
戈登有种不好的预感,一回头,就看到流银嘴里冒出来两根鸡骨头,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油滋滋的光。
“啊啊啊啊啊!”戈登大叫了起来:“你吃了我的外卖!我就说怎么这么久了还没送到!”
他弹了起来,T恤的下摆因为动作太快而掀起来一角,露出紧实的腰线。
他一只手握成拳头,真的像打地鼠一样痛击流银的头。
“砰!砰!砰!”
流银的脑袋被打的往下缩了一截,下巴磕到锁骨。
一下,两下,三下,地鼠终于被打得爆金币了,嘴巴张开,“噗噗噗”,鸡骨头乱喷,像天女散花一样,掉在地毯上。
流银噗噗噗着,还要坚持说,好吧,也不知道她到底**的在坚持什么:“女士.........”
林白枝委婉:“其实,这种时候不叫我也可以的。”
“女士......”
林白枝直白:“别叫我!”
眼见的自己有点拦不住了,林白枝开始去翻援兵:“唐宋呢?梅耶呢?隼呢?”
“谁知道啊!”戈登暴躁地说:“死了吧!”
林白枝只好很无语地把戈登拉开,抱着流银好好摸头安慰:“好啦好啦.......”
戈登不爽:“女士,你别拦着,我要揍她!!”
流银:“杀了你。”
林白枝只是个无情的好啦好啦机器人:“好啦好啦,都好啦,好啦,都好啦,好啦好啦好啦.......”
流银还想说什么:“女士。”
这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说什么,林白枝耐心:“怎么了?”
流银:“隼和梅耶和唐宋在后面打起来了。”
流银也考虑过阻止的,她在二楼往下伸着脖子看,看到了他们1vs1vs1大乱斗,她考虑过阻止的。
她的意思是,她真的考虑过阻止的。
可是她往下看,除了看到那打成一团的三个人之外,还看到了孤零零放在门口的外卖。
那个纸袋就那样安静地躺在门边的台阶上,白色的,鼓鼓囊囊的,袋口封得整整齐齐。
于是她愉快地决定去吃外卖了。
这下好了,好啦好啦机器脸色大变:“不好啦,不好啦,不好啦!!!”
她昨天才弄的的收藏级手工瓷砖啊!
好歹让她和它见最后一面啊!
“砰砰砰!擦擦!”
林白枝趴在地上捶地,悔恨极了。
你们要打去练舞室....不对,去近战训练室打啊!
早知道就把戈登或者流银带过去第十区了!!!
恨呐!!
第490章 奥利弗
贵妇人说得很随意——
“就是一些朋友,找个安静的地方,喝喝酒,听听音乐,闲聊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但当她口中的安静的地方出现在林白枝面前时,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夫人对安静的理解,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城北的老庄园。
十七世纪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叶子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深浅不一的绿,院子里的橘树正值花期,白色的花瓣小小密密地缀在枝叶之间。
那座玻璃花房在老宅的东侧,铁艺的框架上爬满了藤蔓,阳光从玻璃屋顶洒进去,在里面投下一片斑驳的、明灭不定的光,远远看去,像一个装满了光的匣子。
聚会的客人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庄园的各个角落。
相当自由。
林白枝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她还是一如既往得松弛,松弛得甚至有点随便了。
从她踏进庄园的那一刻起,目光就开始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
.......毕竟她现在可是有名得很,EOS的话事人,千亿身价的富豪,银行抢劫案闹得沸沸扬扬,林白枝也是刷足了存在感。
尽管是个外来的华国人,她还是很受阿尔伯格权贵圈欢迎。
“林女士,真高兴您能来。”
“林,听说EOS最近在谈一桩跨境收购?有没有什么能透露的?”
她熟练地攀谈着。
她在等一个人。
国务卿。
奥利弗·克里斯。
贵妇人说,他也许会来的。
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来了。
庄园的铁门被推开的时候,林白枝抬起头,看到了那个从门口走进来的男人。
奥利弗·克里斯。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一些,肩膀很宽,脊背很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藏蓝色的,系着一个完美的温莎结。
他的红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角修剪得很干净,脸上挂着一个微笑——那笑容既温和,又恰到好处。
大家逐渐涌了上去寒暄。
他一出现,像是铁屑被磁石吸引,整个中心都在朝他偏移。
他在哪里,中心就在哪里。
这就是奥利弗·克里斯,这就是下一任总统的磁场。
林白枝没有过去。
她站在橘园的另一头,靠着一棵老橘树。
她就这么远远看着他,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真是标准的东海岸精英。
——很棘手。
对于棘手的人,林白枝向来是不怎么喜欢的。
国务卿在和人交谈着,忽然眉头动了动,忽然抬头。
他的目光从正在和他说话的那个人脸上移开,越过那个人的肩膀,越过几棵橘树,越过三三两两散落的人群,穿过午后金白色的光线和斑驳的树影——
落在了林白枝身上。
“——”
他身边的人还在说着什么。
那位穿着孔雀蓝裙子的女士嘴巴一张一合,语速很快,表情生动,像是在讲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但奥利弗·克里斯的目光没有从林白枝身上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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