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喃喃:“不可能.....不可能......”


    亚撒的枪口贴上了他的太阳穴。


    冰冷的金属陷进温热的皮肤。


    民俗作者的眼珠子艰难地向左转,看到了黑洞洞的枪口。


    “真是无趣。”


    亚撒兴致寥寥地说。


    下一秒——


    击锤落下,撞针击中底火。


    “砰——!!!”


    那声音在山头上炸开,震得树叶簌簌落下,惊起一群栖息的鸟,它们惊慌地扇动翅膀,飞向了橘红色的黄昏天空。


    民俗作者的半边脑袋都炸开了。


    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往前扑倒,砸在地上,落进厚厚的落叶堆里,激起几片叶子。


    再也不动了。


    一直以来都在帮他,在他失败后却翻脸杀了他的男人拿着枪,少见地叹气一声。


    “唉.......”


    亚撒甚至像孩童一样沮丧。


    他确实是第一次来大寨,来大寨也都是巧合,这点他从来没有骗过林白枝。


    但他才刚没来多久,就已经彻底看清了一些事,甚至还顺理成章编了个造神者的身份。


    ——梦蛇神,其实并不存在。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自然也没有神,只有气运。


    气运不分善恶。


    它只是一团无形的能量,一团可以被利用、被争夺、被挥霍的东西。


    全看利用它的人。


    把它用在善的地方,它就是善。


    把它用在恶的地方,它就是恶。


    就像皮影戏里那样。


    在皮影戏里。


    梅耶进去的时候,见到的是高攻击性的纸人。


    那些纸人追着他跑,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危险的人,那些纸人只是把他心里的东西映了出来。


    小玄进去的时候,见到的是阴森诡异的纸人。


    因为她是个正常人,在她眼里,纸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民俗作者进去的时候,见到的是更贪婪的东西——那些纸人给他看了梦蛇神的真名。


    “无”。


    什么都没有的那个无。


    而林白枝......


    那些纸人会和她说话,会和她开玩笑,会像活人一样和她相处,甚至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有的没的。


    亚撒无奈地笑:“因为她是个很本质的人。”


    她之所以成为她的那个核心。


    是无论被丢进什么地方、遭遇什么事情、面对什么诱惑,都不会改变的那部分。


    亚撒:“她有着明亮而璀璨的心啊。”


    所以她的备注才会是不落日。


    所以......


    亚撒喃喃:“白枝,你到底对气运许了什么愿望?”


    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了。


    神庙里,林白枝握着那颗心脏,那些气运从四面八方涌来,盘旋着,萦绕着,等着被她取走,等着听她说出那个愿望。


    她张嘴了。


    那个愿望就在舌尖。


    但就在那一刻——她忽然抬起头。


    看向他所在的方向。


    隔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屋瓦,隔着那些在风里摇曳的树冠,隔着那么远的、足以让寻常人的视线彻底迷失的距离——她和他就这么对视上了。


    像是知道有人在山上偷窥她。


    然后她把手抬起来,遮住了自己的嘴。


    她这么一弄,连读口语都读不出来。


    从指缝上方露出来的眼睛弯弯的,带着一点狡黠的、像小孩偷到了糖又怕人发现的那种笑。


    明显是故意的。


    “......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呢?”


    “是想给我一个惊喜么?”


    亚撒喃喃。


    第456章 最伟大的演出


    林白枝到底许了什么愿望呢?


    这是一个好问题。


    亚撒在山头上,仔仔细细打量林白枝,他的爱人。


    在他的目光中,她只是把惊蛰收进鞘里。


    “快来!”


    “等下有演出,万一错过就可惜了!”


    说完这句话,她已经转身跑了出去。


    失血过多,还在走马灯的小玄:“???”


    她都要死了啊!


    林白枝。


    靴子踩在石阶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在空荡荡的甬道里回荡。


    长廊在她脚下延伸。


    两侧的柱子一根一根往后退,窗外的光一格一格从她身上掠过,把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亚撒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布幔被她的跑动带起来的风吹得微微飘动,她从那飘动的布幔中间穿过去。


    她穿过长廊,一头扎进楼梯间,向上爬。


    亚撒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人,从来都不是。


    她从来不看脚下,只看上面——看还有多高,看能不能再快一点。


    一步两级,一步三级,恨不得一步就能跨到顶。


    看着她从一扇半开的窗户前面经过时,有光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照亮了她嘴角那个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笑。


    那个笑让他愣了一下:“........”


    木楼梯在她脚下吱呀作响,那声音混着她的喘息、她的心跳、她耳边的风声。


    她的手搭上扶手,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她也不管。她只往上爬——一层,两层,三层。


    越往上,光越亮。


    那些声音也越来越近——鼓声,歌声,欢呼声,还有主持人正在报幕的声音。


    楼梯在脚下盘旋,光从头顶的窗口倾泻下来,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最后一个节目。


    要开始了。


    *


    密集的人群里,戈登正在打哈欠。


    那个哈欠打得很长,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泪都快出来了。


    在收拾完前去围攻林白枝的寨民后,他们就回到了祭典现场。


    “马上就到最后一个节目了吧。”


    他翻了一下手里的节目单:“《众望之归待来年》........”


    那节目单是林白枝临走前塞给他的,他当时没在意,随手揣进口袋里,这会儿掏出来,已经被汗水浸得有点潮了。


    他把节目单揉成一团。


    女士不是说会回来和他们一起看节目的么。


    这都快结束了,还没回来?


    他的目光从节目单上移开,扫过周围那些兴奋的游客。


    他们举着手机,举着荧光棒,嘴里喊着“太值了”“明年还要来”。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用知道,只要开心就好。


    那些巨大的电子屏幕上,祭司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那些穿着盛装的表演人员正在列队,那些鼓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像是在催着什么。


    戈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


    “Hey,everybody——!”


    一道声音从头顶炸开。


    那声音经过扩音器的处理,嗡嗡嗡的,震得人头皮发麻。


    近卫队众人:“???”


    他们比其他游客反应更快,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那一瞬间,五个人同时抬头,齐刷刷地往上看。


    神庙的最高处,站着一个人。


    短裙,短靴,头发被风吹得乱飞。


    林白枝。


    她居高临下看着下面的片场,手里还拿着扩音器。


    她的背后,是明亮的,橘红色的黄昏。


    天边的云被烧成一片绚烂的颜色,那些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成金色。


    “女士???”


    下面的游客也陆续有人开始发现她了:“咦?她是谁,她要干嘛?”


    这是个好问题,见到林白枝的人,总会发自内心地问:这人谁啊???这人到底要干嘛啊???


    游客困惑:“梦蛇神庙今天不开放啊,她怎么进去的?”


    林白枝完全不在意下面各式各样的窃窃私语。


    她继续说:“我曾经答应过大家,今天会给大家看到最伟大的演出!!!”


    下面更茫然了:“啊?”


    但林白枝总有这种魔力。


    吸尽所有注意力,让所有人都期待她要做什么的魔力。


    游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来,有人踮起脚尖,有人伸长脖子,有人举着手机把镜头拉到最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座神庙的最高处,落在那个人身上。


    连表演节目的人都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在想要不要叫保安把她抓下来。


    林白枝继续说:“我,你们心善的神,现在实现了你们的愿望!!!”


    观众:“啊???”


    什么愿望,他们怎么不知道?


    林白枝完全不管他们一脸懵逼:“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着吧!!”


    观众:“啊啊啊???”


    整个场地全是问号,几乎淹没了大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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