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打头,抱怨的人立刻多了起来。
“现在他们都躲在旅馆民宿不出门了!”
“他们不买东西,我们哪来的收入!”
林白枝靠在门外,听着这些话。
果然世界上的活动只有两种,一种是赚钱,一种是洗钱。
“行了!”
长老不耐烦地说:“你们真是群蠢货!”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那种高高在上的、看一群蝼蚁的眼神,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
他似乎在沉思:“你们......你们想想,为什么今年突然起了变化?我们祈求梦蛇神保佑已经十几年了!”
“我猜,梦蛇神这次真的要显灵!”
长老的声音忽然得狂热极了。
大家迟疑:“孕、孕育显灵?”
林白枝站在门外,听着这句荒唐的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现身?
梦蛇神?
大家面面相觑:“这.......”
他们信梦蛇神是从小信到大的。寨子里每一个人都是听着梦蛇神的故事长大的——它是保护神,是赐福者,是让大寨兴旺的根源。
国内的古寨古城多了去了。
有风景比他们好的,有历史比他们久的,有故事比他们传奇的,甚至大寨的人服务态度还差的要死!
但只有大寨兴旺。
只有大寨每天躺着就能等着钱从天上掉下来。
有的人甚至生了九个孩子,因为每一个大寨的孩子一出生就有五十万的分红!一出生就有五十万!即刻入账!
这是个什么概念!
为什么?
因为他们借运给梦蛇神,梦蛇神会保佑他们。
在借运之前,他们甚至吃不起饭,看看那个旧村委会就知道了,一座破木屋,已经是整个大寨最体面的建筑了!
有人迟疑:“可是......再这样下去,真的没人来旅游了啊。”
大寨的人都已经习惯现在的日子了。
长老:“蠢货,梦蛇神都显灵了,还惦记着那三瓜两枣!”
“等梦蛇神显灵了,”他说了句极其煽动的话:“到时候不是我们想干嘛就干嘛!”
想干嘛就干嘛?
那群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是贪婪烧起来的火苗。
过了许久,他们才走出门,脚步匆匆的,消失在夜色里。
隼伸手握住林白枝的手腕,带着她无声无息地闪到墙角。两个人的背贴着冰凉的墙壁,甚至没有故意压住呼吸。
那群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他们沉迷于妄想里,没有发现他们两个人。
只有长老还在屋里。
过了很久,长老才出来,林白枝连忙和隼一起追了上去。
夜色很浓。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只漏下稀薄的光,照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霜。正好藏人。
长老穿过几条巷子,越走越偏,越走越深。
那些白天热闹的街道被甩在身后,两旁的房子越来越旧,越来越矮,最后连房子都没有了,只剩下一堵堵斑驳的墙。
他停在一扇门前。
那门很旧,木头的颜色已经发黑,门环上锈迹斑斑,锈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长老推开门。
门在他身后虚掩着,留出一条细细的缝。昏黄的光从那道缝里漏出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光痕。
林白枝和隼等了五个呼吸,跟进去。
房间里很暗,几乎看不清东西。
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跳动着,像是随时会灭。那光太弱了,照不出房间的全貌,只能照亮它周围那一小圈。
影影绰绰的,什么都看不真切。
然后林白枝的眼睛慢慢适应了这昏暗。
房间的最深处,供着一尊神像。
梦蛇神。
和她之前在祠堂里见过的那尊一模一样,人的头,蛇的身,盘绕着,一层叠着一层。那尊像是石头刻的,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无数布条从屋顶垂下来,那些颜色斑斓的布条纠缠在一起,一根挨着一根,一层叠着一层,从屋顶一直垂到地面。
密密麻麻的,密得看不见后面是什么。
没有风。
但它们确实在动,慢慢地,一张一合,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像是——
一群纠缠在一起的蛇正在蠕动。
长老跪在那尊神像前。
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拉得又长又扭曲,像另一个跪着的人。他的脊背弯着,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额头在地上蹭了蹭。
“您终于……”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是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那种——
狂热。
“要显灵了……”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格外诡异。油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些沟壑照得更深。
“降生!”
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毕竟,懂得如何停下大祭典的借运仪式的,只有我!”
“在大祭典那天,所有人都会变成你的原料!”
“请让我活到一百岁、两百岁,让我亲眼看着大寨越来越兴旺!让我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都享受您的恩泽,当大寨、不,这个县城,这个市,这个省的主人!”
“请让我的身体一直硬朗,不得病,不衰老!让我每天都能吃山珍海味,喝最好的酒,睡最软的床!让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全都跪在我脚下求我!”
“请保佑我——”
他一字一顿地说。
“要什么,有什么。”
长老在里面激昂狂热,林白枝在门外平静地叹气。
隼:“怎么了?”
林白枝感慨:“只是听说过一句话,贪婪是原罪啊。”
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没有什么情绪:“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贪婪,他也不过其中之一。”
第442章 轮到你来打了
“——蠢的人我见过,贪婪的人我也见过,但是像你这样又贪婪又蠢到这个地步的人,我也是第一次见。”
林白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笑着,是那种站在高处俯视蝼蚁的、带着怜悯和鄙夷的笑。
长老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正站在那尊梦蛇神的神像前,双手还保持着刚刚祈祷的姿势。
那些贪婪的、疯狂的、不知餍足的愿望,还残留在空气里。
像是某种挥之不去的臭味。
但林白枝清凌凌的声音传进来,像山涧里的泉水漫过青石,像清晨的露珠从竹叶上滑落。
瞬间把那股臭味驱散了。
“谁?!”
他霍地转过身。
万万没想到,这个地方居然还有别人。
林白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隼。
“居然是你!”
他声音都变了调。
那张脸从门后露出来的一瞬间,昏黄的灯光把那张笑眯眯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就是那张脸,这些天让他吃不好睡不好的那张脸。
他认出来了。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毒蛇,迷药,警察,一样一样全折在她手里。那群人像是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怎么折腾都没事。
现在她居然敢跑到自己的地盘来。
他先是一惊,后背窜上一股凉意,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下一秒——他又忍不住一喜。
这里是他的地盘。
“好大的胆子!”
他的声音拔高了,另一只手伸进口袋,摸出手机,按了几下。
“喂——!”
他对着手机喊。
“都过来!我在——”
话还没说完,林白枝已经动了,长老连忙警惕地看她,她却没有阻止他喊救兵。
她只是伸手,揉了揉耳朵,像是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一大把年纪还能活得那么天真。”
“搞得我都有点信那个梦蛇神了。”
林白枝抬头看着神像:“难道真的是它有在保佑你么?”
不巧,林白枝前不久才和澹台、钟鼎铭接触过,那两个老狐狸,一个比一个精,一个比一个滑。
云应星那老不死的更不用说了。
和他们相比,长老实在是蠢得要死。
蠢到她都有没兴致下手了。
不过长老年纪要比澹台、钟鼎铭稍大一些,也许这就是老人痴呆吧。
这人估计年轻时就不怎么聪明,一老就更“智慧”了。
只能说梦蛇神保佑吧。
才坐稳了这个位置。
“你说什么!”
对林白枝的话,长老觉得很莫名其妙,他瞪着眼睛,林白枝觉得有点像蛤蟆,眼睛都要突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可聪明了!
林白枝:“........”
她忽然觉得好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