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膝盖顶着她的大腿,他的胸口压着她的肩膀,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他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


    林白枝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完了。


    要被压死了。


    “唔——!”


    她发出一声闷哼。


    梅耶的反应快得惊人。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的手臂猛地撑住地面,腰腹发力,整个人从林白枝身上弹起来,翻到一边!


    这,就是街舞!


    这个肌肉密度远比一般男人要恐怖的梅耶手忙脚乱扶起了林白枝:“女士?!”


    林白枝:“.........”


    她在吐魂。


    是真的在吐魂——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半睁着,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靠在梅耶手臂上。


    没被纸人弄死,差点被肌肉金渐层弄死了。


    果然,在没有危险的时候,近卫队就是最大的危险啊。


    “女士!女士!女士!!”


    梅耶还在哭坟。


    “别晃了,林姑奶奶真要享福去了。”


    有个声音没好气地响起。


    周围不知道何时多了很多身影。


    纸人。


    很多纸人。


    为首的正是那个管家——那个穿着深色长袍、满脸皱纹,总是叹息说姑奶奶又开始了的管家。


    纸人们还在渐渐变多。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但他们都和刚才不一样。


    没有惨白的脸。没有僵硬的姿势。没有直勾勾的眼神。


    他们很平和。


    本来躺平装死的林白枝睁开一只眼。


    “........”


    “哎哟,奇了,姑奶奶也会觉得丢人呐。”


    他们像热闹一样笑了起来。


    那笑声轻轻的,柔柔的,像风吹过竹林的声音。


    林白枝从地上爬了起来。


    虽然这片空白的世界里根本没有灰可拍,但她还是拍了拍身上的灰,整理了一下头发。


    “咳,说得轻巧,你们被梅耶压一下试试!”


    纸人们笑得更开心了。


    他们看着林白枝,一个一个向前走着。


    从她身边走过,从梅耶身边走过,和他们擦肩而过。


    那些纸做的衣摆在风里轻轻飘动,像是在告别。


    轮到管家时,他严肃地拍了拍林白枝的肩膀:“亚撒姑爷......”


    林白枝:“停,禁止提他。”


    她这么赶进度想速通副本,不就是不想在里头见到他吗?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至少——


    如果新娘要抛绣球,这家伙绝对是接得最积极的那个。


    如果是以前的他,是断不会做这种事的,但现在他跟脑子有病似的。


    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亚撒站在一群争抢绣球的人中间,白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碧绿的眼睛里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光,然后——


    接过绣球。


    朝她走过来。


    林白枝的嘴角抽了抽。


    有点丢人了。


    林白枝郑重宣告:绝对不是她害羞,绝对不是!!!


    纸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她身边走过,像是退潮的海水,渐渐消失在远方的那片空白里。


    最后一个人是新娘。


    她还穿着那身大红的嫁衣,繁复的刺绣在空白的世界里格外鲜艳。


    但她手里,多了一个东西。


    绣球。


    一般绣球都是大红色的,她手里的那个却是粉粉的,系着金色的丝带,这里没有风,丝带就静静垂着。


    她笑眯眯地看着林白枝。


    她不再是那个惊恐的、攥着被子的新娘。


    “真的谢谢你。”


    她说。


    “你明明可以有很多更加便捷、更加安全的方法。”


    新娘继续说。


    “一把火烧了我们——”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渐渐远去的纸人。


    “或者让你旁边这一位——”


    她的目光落在一边的梅耶身上。


    梅耶正百般聊赖地看着林白枝。


    他的金发还有点乱,衣服也被刚刚那事故折腾得有点乱,但那张脸还是那么冷淡,那双眼睛还是那么生人勿近。


    新娘打了个冷颤。


    “他……”


    “很恐怖。”


    这是真的恐怖。


    不是那种纸人恐怖,是另一种无数腥风血雨的恐怖。


    “只要它想,恐怕很快就能把我们通通撕碎。”


    “是啊,”林白枝淡定说:“此子恐怖如斯。”


    当猫都能大杀四方。


    “如果是人的话,最多十五分钟就速通了吧。”


    只不过他中途和林白枝汇合了,就变成了林白枝的座下小猫咪罢了。


    这个事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新娘轻声说:“我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了今天........”


    “谢谢你,让我们解脱。”


    那场婚礼到底发生了什么,林白枝虽然不知道,但多少能猜中一点,无非是些惨案。


    林白枝阻止了这一切。


    她不擅长应对这么一本正经的煽情。


    她漫不经心地说:“免了,举手之劳而已。”


    “但是,”新娘居然捂着嘴咯咯笑:“刚刚你真的又帅气又温柔,如果是亚撒姑爷在这,一定会被你迷晕的。”


    林白枝板着脸:“把我说得像蒙汗药。”


    新娘笑意盈盈举起手里的绣球,强行把它塞到了林白枝怀里。


    “接住绣球的人,会幸福的。”


    林白枝抱着那个绣球,抬起头。


    “就算不接绣球——”


    她扬了扬下巴。


    她说。


    “我也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不过,你这份微不足道的心意,我就笑纳了。”


    她就站在原地,抱着那个绣球,看着那道红色的身影越走越远。


    新娘与她擦肩而过,走向远方。


    那一片白,忽然染上了金色。


    金色的光从地平线那边涌过来,漫过来,铺天盖地地洒在这片空白的世界里。


    金色的阳光落在了新娘的眉眼上。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


    耳边传来摊主宣告皮影戏结束的声音。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穿过那片金色的光,穿过那些渐渐消散的影子。


    “红绸盖头已挑——”


    那声音悠悠的,长长的。


    “洞房花烛已明——”


    顿了顿。


    “喜乐融融——”


    “此后——”


    “风月同天,山河共影。”


    “今日唱完这本经,神灵欢喜保安宁。”


    “——头一回这么演。多谢诸位捧场——尤其是那位带着猫的姑娘。这出戏,值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连理枝头并蒂开》,完!”


    第429章 谁接了绣球


    “哎!这么快就结束了?我还没看够呢!”


    “我以前觉得皮影戏很无聊的,今天一看,挺有意思嘛!”


    林白枝睁开眼睛,听到了游客们的声音。


    眼前是那个简陋的皮影戏摊子。


    那三排斑驳的木椅,那块白色的幕布,那个举着皮影的老头,一切都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


    游客们正三三两两地站起来,散场了。


    和他们几个人不一样。


    游客们只是看了一场皮影戏而已。


    那些皮影道具已经齐齐倒下,一动不动了。


    摊主乐呵呵地朝游客们挥手。


    “是啊,已经演完了,大家多支持啊!”


    有的观众还舍不得走,围着摊主问东问西。


    林白枝听见一阵剧烈的喘息声。


    “呼……呼……”


    小玄坐在后面,手捂着胸口,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惊魂未定的表情,四处张望。


    “怎么突然回来了?”


    她的声音都在抖。


    “上一秒,我还在被纸人追杀……”


    林白枝随口说。


    “因为我和梅耶通关了。”


    小玄惊呆了。


    “通关了?”


    她不可置信地重复着这三个字:“不是,到底怎么破解的,你们难道是什么玄门精英么?!”


    林白枝没有回答,站了起来走向摊主:“摊主,今天的《连理枝头并蒂开》好像和以前演的不一样啊。”


    摊主一愣,尴尬地承认了:“哦,是,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可别告诉其他人,不是我瞎演,就是莫名其妙的,哎,我也觉得莫名其妙,你们一定不信。”


    信啊!


    就是他们搞出来的啊!


    看来摊主什么都不知道,林白枝心想。


    她正想着,摊主已经弯下腰,继续收拾那些皮影道具。他把幕布卷起来,把那些小木棍捆好,把那些皮影一个一个收进木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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