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差点像弹簧一样跳起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
“不好意思啊，”林白枝说：“我拜的神多了去了，就没有哪个是灵的。”
她转身就要走。
老人不满地反驳：“我们的蛇神和那些欺世盗名的庸神不一样，它会灵验的——”
“哦？”
林白枝回头看她：“为什么，它和别的神有什么不一样吗？”
第420章 朝他吐口水吧
“我去过世界上很多地方。”
她掰起一根手指。
“我拜过释迦牟尼佛，观音菩萨，阿弥陀佛。”
又掰起一根。
“我在道观还拜过玉皇大帝，福生无量天尊。”
“我还在教堂拜过耶和华，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和安拉。”
不过他们都没有回应她。
回应她的只有亚撒和近卫队。
“那么多大名鼎鼎的神明，都不能回应我，你这尊岌岌无名的野神，又能做什么呢？”
老人的脸涨红了。
那是一种被冒犯的的愤怒。
她的嘴唇颤抖着，双手握成拳头，她年纪已经不小了，这么一大怒，有种浑身精血都被抽干感觉。
“这可是我们供奉的伟大的神——！”
“它是梦蛇神——！”
她终于说出了它的名讳。
梦蛇神？
林白枝的眼睛动了动：“......梦蛇神？”
“古莽窈冥之山，太阴玄极之渊，孕化千年而生，其形也，首如人，发如藤，眼如古井，不见其底，其身也，盘如老根，曲如溪流........”
“虺瞑。”
她吐出这两个字。
“虺者，蛇也。瞑者，闭目也。闭目而视，不见而见，是为梦。”
她又补了一句。
“老祖宗传下来的名字，我们从一千年前起，就在信奉它了！”
“所以呢，”林白枝说：“它还能比得过上帝还是观音菩萨。”
“梦蛇神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们一直在供奉它——”
林白枝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她慢慢眯起眼睛。
那是一种很慢很慢的动作，慢到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她的睫毛缓缓垂下，又缓缓抬起，露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上帝和观音菩萨也一直有人供奉，教众还比你们大得多。”
“难道说......”
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让老人的脊背一阵发凉。
“是你们供奉的方式，和他们不一样？”
老人脸上那红色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惨白。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张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说漏嘴了，她居然就这么说漏嘴了！
“我是说——”
她连忙找补。
“我们供奉得很诚心的，比他们诚心多了，每天都要上香，供果的......”
林白枝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说着，她就转身朝外走去：“走吧，梅耶。”
身后，老人的声音追过来。
“姑娘——姑娘你别走——你还没拜完呢——姑娘——”
他们不顾后面老人的挽留，踏出了门槛。
有什么东西轻轻搔过林白枝的脸颊。
那触感很轻，从她脸上擦过，又痒又麻。
林白枝脚步未停，只是抬起了头。
屋檐下，垂着一条布条。
红色的。
很旧了，边缘已经有些褪色发白，起毛。它从屋檐上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着，一晃一晃的，像——
像一条蛇。
“遗憾的是，我并不信神。”
*
小玄做了个梦。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清晰。
她倒在地上。
然后她看见了一双碧绿的眼睛。
很远的距离之外，站着一个人。
男人的轮廓，看不清脸，只看得清那双眼睛。
碧绿色的，虹膜上有漂亮的冰裂花纹，一丝一丝的，像是瓷器上那种细细的裂纹，又像是冰面上绽开的纹路。
他站在高处。
居高临下。
冷漠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片空白的冷，像冬天的风，像深夜的水，像所有不会对任何事动心的东西。
小玄后知后觉，啊，她死了啊。
是谁杀了她？
是这个男人吗？
“啊！”
小玄猛地惊醒。
她坐起来，大口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她也没心思去擦。
这是什么？
预知梦吗？
她从来没做过这样的梦。
她激烈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镜子前，把自己的双马尾重新扎好。两根辫子从耳后垂下来，她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气。
出门。
门外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她才勉强缓过神来。
“吓了我一跳.......”
小玄站在门口，看着这幅热闹的景象，终于缓过神来。
她往前走去。
忽然一道身影从她面前匆匆跑过，速度太快，飞一样就过去了，她差点没看清。
后面还跟着一只——
呃？
一只小山羊？
小玄愣了一下。
那只小山羊是棕色的，角不长，但看着挺结实。它正低着头，追着前面那个人，拱啊拱的，执着得很。
前面那个人穿着裙子，跑得踉踉跄跄的，一手胡乱向后挥着，嘴里发出一串串又惊又急的叫声：“走开走开！哎呀，别顶我——”
那是谁……
好像是那个漂亮小姐姐！
小玄眼睛一亮，连忙追了上去。
果然，她听到了林白枝的声音。
“哪来的山羊——！！！”
“追了我三条街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近。
“梅耶——！！！”
小玄追上去，拐过一道弯，就看见林白枝被堵在街角，她整个人几乎贴在墙上，背对着那只小羊。
那只羊还在攒足了劲头拱她，棕色的脑袋抵在她腰后，拱得她前倾又弹回来，弹回来又被拱上去，活像个人形不倒翁。
小玄忍不住无奈地开口了。
“小姐姐，山羊是馋你手上的饼干了。”
她指了指林白枝手里那包开封的饼干。
“你把饼干给它就好了。”
“我才不要！”
林白枝拒绝得斩钉截铁。
她把那包饼干举起来，晃了晃。
“我不能助长强盗的气焰！”
她说得义正言辞。
话音刚落，她就低下头，咔嚓一口咬在饼干上，嚼得嘎嘣脆。
“真好吃啊，巧克力夹心味......”
她嘟囔着，腮帮子鼓鼓的，嘴角还沾着一点深色的巧克力屑。
小玄：“你就是舍不得饼干吧！”
说完，山羊又顶了林白枝一下，她又惨叫起来，她本来就已经贴着墙了，这下差点被顶上了墙：“梅耶！！你还在一边看着！！！”
那个叫梅耶的漂亮青年站在三步之外，双手抱胸，袖手旁观。
阳光落在他身上，头发，脸，身材，简直哪哪都在发亮，本来杀伤力就够强的了。
简直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更何况他现在难得还在笑，不是那点假笑，而是真正放开了在笑，眼角弯起来，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整张脸被笑意点亮，俊美得让人几乎不敢直视。
那笑意里有种近乎恶劣的轻松。
“就一只山羊，”他抬起下巴，朝那个方向点了点：“你随手解决了不就好了么？”
“好！”
林白枝咬牙切齿。
“好得很啊！”
她忽然伸手。
一把将那只小山羊抱了起来。
那只山羊还在拱她，忽然被抱起来，整个身体悬空，四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然后停下来，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那双眼睛又黑又圆，水汪汪的，无辜得很。
林白枝抱着那只羊，走到梅耶身边。
梅耶看着她走过来，眉头微微皱起，但没动：“.......？”
然后——
那只山羊忽然伸出舌头。
那舌头粉粉的，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温热的湿气。
它舔了舔梅耶的金发。
从发梢开始，一路向上，一直舔到发根。
留下一道湿漉漉的、亮晶晶的痕迹。
梅耶整个人僵住了。
他感觉到那股湿热的触感从他的头发上划过，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的头发弄成一缕一缕的，感觉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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