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故意砸给谁听的。


    林白枝慢慢从床上起来。


    她掀开被子,细细簌簌地下了床。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那种凉意从脚底一直往上爬。她摸索着穿上拖鞋,朝门口走去。


    楼梯很老。


    每走一步,木板就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就跟木板床一样。


    厨房有一个身影,那个砍骨声就是从那传来的。


    林白枝直接走到厨房口。


    案板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妇女。


    她穿着深色的衣服,背对着门口,正举着一把菜刀,一下一下地砍着案板上的东西。


    “哐。”


    “哐。”


    “哐。”


    每一刀都砍得极重,刀锋落在案板上的声音,闷得像是砸在肉上,又像是砸在骨头上。


    她的手血淋淋的。


    刀也是血淋淋的。


    她忽然转过头。


    看见林白枝。


    那张脸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角扯着一个弧度。那笑容太大了,大到不正常,像是被人用刀从两边划开的。


    她对着林白枝诡异地笑。


    面对这个极其诡异的笑容,林白枝打了个哈欠:“吵死我了。”


    中年妇女:“?”


    林白枝似乎完全不害怕她,走上前去,理所当然地伸手:“把刀给我。”


    女人呆呆地把手里的刀递给了林白枝。


    “你让开。”


    女人呆呆地让开了。


    林白枝举起刀。


    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落下。


    “笃。”


    一声轻轻的闷响。


    只一下,骨头就断了。


    断口整齐,从正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白色的髓腔。刀刃嵌进砧板,稳稳地立着,纹丝不动。


    “怎么砍个骨头都能弄出那么大的声音?”


    林白枝说。


    女人呆住了。


    她目瞪口呆,脸上那个诡异的笑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是厨师?”


    “厨师?”


    窗外明明还是晴空——可光线就这样毫无来由地暗了几度,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从她身后游过,把光吞掉了一截。


    她的皮肤很白,在这种半明半暗的光线里,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像某种虫子在皮层底下缓慢爬行。


    笑容一点一点爬上林白枝的脸。


    “我才不是厨师,不过倒是经常砍东西,呵呵,你手法完全不行啊。”


    林白枝盯着女人,女人毛骨悚然,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块还没切完的肉。


    女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后背撞上灶台,冰冷的瓷砖贴着她的脊骨,激得她浑身一颤。她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就在这时,“姨——”


    一张脸露出来,正是把房子租给林白枝他们的人。


    他先是一愣,然后介绍说:“这位就是来帮忙准备食材和做法的阿姨,本地人,可老实可靠了。”


    老实可靠在哪?


    林白枝很想吐槽。


    “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算,”林白枝撇撇嘴,这小表情活气得很,一下子就把刚刚那种诡异的气氛一扫而空。


    “我在楼上补觉呢,扰民啊?砍个骨头都震天响,砍了半天都没砍断。”


    那人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啊?”


    然后他去瞪了一眼阿姨:“哎哟,阿姨年纪有点大了,耳背,有时候搞不清声量大小。”


    那人一来,姨获得了喘气的机会,勉强喘着气赔罪。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林白枝宽宏大量说:“这次吵到我就算了,万一下次吵到别人了怎么办,他们可没我好说话。”


    她抬头一看:“我说呢,厨房正上方居然就是我的房间,早知道和其他人换一间了!”


    第419章 有什么不一样么


    就这点水平,还想吓着她?


    一个字,菜!


    林白枝走出厨房,就看到梅耶坐在沙发上,这人屁股下面还垫着块一次性的小桌布,带白色蕾丝边的。


    她走过去,伸手指拨了拨那蕾丝边:“哎哟,怎么还穿上蛋糕裙了。”


    梅耶的脸瞬间红了。


    那红色从脸颊开始蔓延,一路烧到耳根,烧到脖子,速度快得惊人。


    “女士——!”


    林白枝收回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什么时候下来的?”


    “就刚刚,”梅耶撇着嘴:“这楼梯走一下就响一下,还一股霉味,为了省事直接爬墙从外面翻进来了。”


    “就这么信得过我?”


    梅耶反问:“一个充其量经常干农活的女人?”


    那也太看得起她了。


    “其他人呢?”


    梅耶:“都出去了,我留下来保护你。”


    “亚撒呢。”


    “不知道。”


    “什么?!”林白枝大惊失色:“你们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出去了???”


    “谁要关注他去哪啊!!!被人绑在木架子上烧死最好!!!”


    唉,痴心妄想。


    林白枝再次认真想了想,他们来大寨确实是意外没错。


    如果亚撒连88萃取温度和戈登最爱四分卫都算计进去,那就太恶心了。


    还是绑起来烧死吧。


    “天呐.......”林白枝捂着脸,肩膀颤抖着:“我这个可怜可悲的寡妇......”


    “......女士,我看到你笑了。”


    “可怜的寡妇哭得快晕过去了,唔呃,咳咳......”


    “笑呛着了吧。”


    *


    林白枝和梅耶走在街上,忽然被一个老人拦住了。


    那老人一张嘴,就是:“姑娘,你面相好!”


    “啊?”


    老人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从上到下,从眉眼到下巴,越看越满意。


    “像,像我们本地人。”


    她转头对旁边另一个老人说。


    另一个老人也凑过来看,附和道:“是像,眉眼这里,像我们阿纳族的。”


    林白枝:“……”


    她大惊失色:“谁长得像你们乡下人啊,你们是在羞辱我吗?我一看就长得很迪拜吧!”


    老人们:“.......”


    喂,正常来说不该是这种反应的吧!


    真没礼貌,而且好嫌贫爱富啊!


    林白枝嫌弃地甩开手:“上来就拉别人的手,真没距离感。”


    老人却很热情。


    “姑娘,你是来旅游的吧?”


    “我们今天有个小祭祀,你来参加,来参加。”


    “对,对,我们家的祠堂那边,正要开始。你来,你来,保你平安,保你发财。”


    林白枝翻了个白眼,联合王国女王和亲王之子也翻了个白眼。


    他们说的地方是一栋很大的木楼。


    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


    这就是祠堂。


    林白枝和梅耶跟着老人走了进去。


    门里是一个很大的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油灯在角落里跳动。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是香,是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什么东西烧过的焦糊味。


    林白枝的眼睛慢慢适应了这昏暗。


    她看见了。


    厅的最深处,立着一尊像。


    那像很大,几乎顶到天花板,在昏暗里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


    人首。


    蛇身。


    蛇身盘绕着,鳞片层层叠叠,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幽幽的光。


    ——不知道是谁,反正不会是女娲,也不会是伏羲。


    老人已经开始祭拜了,她走到像前,从旁边的筐里拿出几根香。


    她在油灯上点燃,火苗舔着香头,冒出细细的青烟。


    她把香插进像前的香炉里,然后跪下来,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她边念着边兴奋地催促:“姑娘,你跟着我念啊,只要你诚心.......”


    她念的东西拗口极了。


    林白枝问:“那是什么神?”


    老人不太想说。


    林白枝转身就要走:“你不说,我就走了,万一拜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办。”


    老人这才为难地介绍。


    说得很含糊。什么保佑平安啦,什么保佑丰收啦,什么很灵验啦。绕来绕去,就是不肯说这神叫什么,什么来历,为什么长这个样子。


    她又催促起来。


    “来来来,拜一拜,只要你真心——”


    “你先拿起香——”


    林白枝根本就没拿香。


    她这人当然是没有真心在拜,而是......


    “这神像真丑啊,”林白枝心想:“像一坨屎一样,不对,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坨屎,像......”


    “像莱尔巴拉那家伙拉的屎,我去!”


    林白枝大惊失色:“那不成屎中屎了!”


    她说得老大声了,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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