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残雪未消,山腰上已有嫩绿探头,山顶的云被风吹成丝丝缕缕,挂在蔚蓝的天幕上。空气里有一股草木初醒的清冽气息,吸一口,整个人都精神了。
林白枝站在山脚,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完美。
她在心里默默想。
这一定是——完美的一次踏青。
一切都刚刚好。
然后她转头一看。
就看到流银站在一棵老松树下,仰着头,盯着树枝上的什么东西。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林白枝凑过去:“你在看什么?”
顺着流银的视线看过去——
是一只松鼠。
毛茸茸的,灰褐色的,尾巴蓬松得像一把小扇子。它蹲在树枝上,两只小爪子捧着不知道从哪找到的松果,正埋头苦吃,完全没注意到树下有人在看它。
好可爱!
林白枝的眼睛亮了。
她刚要说话,就见流银缓缓抬起手。
那只松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下啃松果的动作,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望向流银。
然后——
它居然放下松果,顺着树干爬下来,轻盈地一跃,跳到了流银的手上。
林白枝震惊了。
这松鼠是成精了吗?
流银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
那只小东西也仰着头,看着流银。
一人一松鼠,对视了三秒。
然后,流银做了个让林白枝大脑空白的动作——
她张开嘴。
把松鼠的头,整个含进了嘴里。
“吱吱吱吱吱吱吱——!!!”
松鼠发出尖锐的爆鸣,四只小爪子拼命扑腾,尾巴疯狂甩动,像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电风扇。
“喂——!!!”
林白枝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掐住流银的脸,用力往外掰。
“吐出来!吐出来!!”
流银的脸被掐得变形,但她还是很配合地张开嘴。
松鼠嗖的一下窜出来,顺着流银的肩膀、后背、树干,一路狂奔,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只剩几根松鼠毛,悠悠飘落。
流银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舔了舔嘴唇。
没关系。
林白枝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意外。
接下来一定会顺利的。
完美的踏青,才刚刚开始!
林白枝说:“帮我把背包里夹层的东西拿出来。”
戈登拿出来一看,居然是是个飞盘!
他莫名其妙:“你带着个干什么......”
林白枝接过飞盘,朝外一扔:“好狗狗,快去接!”
戈登无语:“你无不无聊!”
说着,他一把拿过林白枝手里的登山杖,像扔标枪一样扔了出去,笃的一声,不知道插进了哪个树干里,再也看不见了。
林白枝:“啊!我的登山杖!”
这样她怎么登山啊!
和其他几个常年行军的人不一样,她很菜的啊!
戈登无所谓:“难道还能让你摔了?”
这个死乌鸦嘴!
没过多久,林白枝就真的脚一滑。
很普通的一滑。
踩到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脚底一歪,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后仰去。
戈登用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
隼扣住她的腰,力道轻得像在摘一朵花。
梅耶从后面接住她的肩膀,面无表情地帮她稳住重心。
唐宋从正面扑过来,差点把她撞飞——但在撞飞之前,他及时刹住,双手捧着她的脸,一脸紧张地喊:“大小姐没事吧?!”
流银站在最外围,手已经伸出来了,但发现没有位置可以搭手,于是就那么伸着,像个多余的挂件:“........”
于是,林白枝就保持着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凝固在半空中。
身体向后倾斜四十五度,左脚离地,右脚勉强踩着石头边缘,一只手被戈登拽着,一只手被隼扶着,后背有梅耶顶着,脸被唐宋捧着,面前还杵着一个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的流银。
这就算了,刚好有几个路过的登山客,发出惊叹。
“天呐,这是在干嘛......”
林白枝隐忍地说:“你们可以放开了吗?”
戈登这个人也就在捉弄林白枝时能提起点劲:“一二三四五,五个人形拐杖呢,富婆呀。”
唐宋大喊:“大小姐,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摔倒!”
林白枝表情逐渐狰狞:“你有心了,所以能放开我了吗?”
没关系。
这只是小小的意外。
林白枝心想,这一定是完美的踏青!
初春的山林安静而清新,残雪在树荫下残留,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洒出细碎的光斑。
偶尔有鸟鸣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失在更深的山里。
“大小姐,这是我修炼时经常坐的大石头.....”
“嗯,很圆润。”
“大小姐,这是我修炼时看的瀑布......”
“嗯,很壮观。”
流银盯着池塘里的鱼,一只手伸进了水里,蠢蠢欲动。
“大小姐,这是我洗澡的池塘.....”
然后她听到唐宋那句话。
手,嗖的一下缩了回来。
快得像被烫到了。
“大冬天在这种地方洗澡,你也不嫌冷啊。”
林白枝说。
“没关系~”唐宋说:“只要想到大小姐,我整个人都火热起来!”
梅耶听完面露嫌恶,他斜了他一眼。
流银放弃了鱼。
她这个人好像对静物没什么兴趣,又或者说她生来就喜欢追逐,又开始招猫逗狗,追着小动物们跑。
相比其他人,隼安静得过分。
他一直走在队伍的边缘,不疾不徐,不争不抢。
偶尔停下脚步,仰头看看树枝上新发的嫩芽,或者蹲下来,用手指轻轻碰一碰路边刚开的野花。
此刻他站在一棵老树下,仰着头,看着枝头初绽的几朵不知名的花。
粉白色的,小小的,在初春的风里轻轻颤动。
阳光从花间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蓝紫色的眼睛照得清透。
林白枝筋疲力尽地凑过去。
“借我躲躲。”
她靠在隼旁边的树干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隼微微侧过头,看着她。
然后他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
蓝紫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柔和的弧,眼下的泪痣随着笑容微微一动,像是点缀在画作上的最后一笔。
“大家都很活泼。”
他说。
风轻轻吹过。
一朵花从枝头脱落,旋转着,悠悠飘落。
林白枝下意识伸出手。
那朵花落进她掌心。
粉白色的,小小的,花瓣边缘带着一点浅红,像被初春的寒意染过。
她低头看着那朵花。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隼。
隼正好也转过头,看着她。
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俩身上。
林白枝弯了弯嘴角。
她伸出手,把那朵花轻轻簪在隼的耳边。
那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隼愣了一下。
花在他耳侧微微颤动,粉白色的花瓣映着他微卷的深色发丝,竟意外地和谐。
林白枝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说:
“花配美人啊。”
隼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女士……”
“怎么,我说错了?”
第402章 踏青下
一群人一路走走停停,穿过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终于来到一个豁然开朗的地方。
林白枝停下脚步,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小型谷地,地势平坦开阔,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被阳光晒得暖洋洋的枯草。
一条浅浅的溪流从谷地边缘蜿蜒流过,水声叮咚,清澈见底。
周围的山坡恰到好处地挡住了风,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照得人浑身发暖。
“这里!”
林白枝惊喜地叫出声,几步走进那片枯草地,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太适合野营了!”
远处,几棵老松的枝桠间,能看到鸟巢的轮廓。
林白枝:“我们在这里驻扎吧!”
大家却都摇摇头。
林白枝一愣,然后说:“大家有什么想法,说出来。”
“地势太低,”戈登说,“晚上山里起雾,这种谷地最容易积水汽,帐篷里能拧出水来。”
隼第二个开口。
他蹲下身子,用手指捻了捻地上的枯草,然后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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