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银面无表情:“不知道。”
她走到林白枝身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继续扮演柱子。
林白枝:“?”
流银慢慢俯下身,将脸贴上了林白枝的小腹。
“.......妈妈。”
“.......乖孩子。”
第397章 跨过天花板
他是吕天流。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起,就被他死死按下去——不,不可能。
他是天命之子,是沐浴龙血的人,是注定要踏上武道巅峰、俯瞰众生的存在。
如果这世界是一本小说,那他一定是男主角。
可面前这个人……
唐宋。
他躯体上的首饰已经在之前被他的一击斩碎,衣服也碎得差不多,那道剑伤从右肩横到了左腰,几乎要把他分成两半。
可是之前说要给他呼叫救护车的观众们,却都没有再这么做了。
太强了。
唐宋实在是太强了。
刀光剑影。
吕天流不知道自己已经接了第几刀。
他只记得自己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手掌湿滑得几乎握不住剑柄。
那三把刀——惊蛰、镇岳、无咎——在唐宋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兵刃,而是他身体的延伸,是他呼吸的节奏,是他心跳的回响。
他每一刀挥出,都像是天地的意志。
而自己……
吕天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拥有一切。
可为什么,为什么此刻,他却感觉自己像一只站在巨龙面前的蝼蚁?
——“年轻人,在这条路上走,迟早会遇见绊脚石的。”
一位退隐的前辈曾这样对他说。
那时候他刚夺得武道魁首,岳父和岳母另眼相看,他志得意满,意气风发,正和几位红颜知己饮酒庆祝。
他记得自己当时嗤笑了一声。
绊脚石?
全世界都是他的垫脚石罢了!
他看着唐宋,唐宋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不声不响,不动不摇。
然后,唐宋恰好抬起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晚上。
那个半老的男人端着酒杯,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他当时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甚至你一见到他,就知道,你要败在他的手上。”
他怎么可能败?
他不会败!
他可是吕天流!
这件事早就被他抛之脑后了。
可为什么,现在,他又想起了这件事?
观众席的惊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曾经为他欢呼的人,此刻都在喊唐宋的名字。
“唐宋!!”
“唐宋!!”
“唐宋!!!”
不。
不可能。
他是天命之子,是龙血之子!
他拼尽全力挥出一剑,逼退唐宋半步,获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你……”他的声音沙哑,急切地说,“你一辈子只想挥刀么?”
唐宋的刀顿了顿。
“嗯?”
他微微歪头,他的眼妆本来就浓,后来又是汗又是眼泪的,更是糊成一团,什么都看不清了。
吕天流咽了口唾沫,继续说下去。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不是武力,是诱惑。
“你还年轻。可能不懂这个世界有多大,有多美好。”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位过来人的谆谆教诲,而不是濒死者的垂死挣扎:
“你不想开豪车、住豪宅、左拥右抱、走上人生巅峰吗?”
唐宋没有说话。
吕天流以为他在听,于是更加卖力:
“你可以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
唐宋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吕天流捕捉到了一丝好奇,就像一个稚童。
他精神一振,急忙抛出最诱人的饵:
“玉家的小小姐——也就是我的小姨子——今年十六,生得极美。我岳父十分宠爱她,一直想给她找个配得上她的夫婿。”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认为真诚的笑容:
“你可以像我这样,入赘玉家。权势、地位、美人,要什么有什么。”
——入赘。
——玉家的小小姐。
——十六岁,极美。
这是他最后的筹码了。
他不信有人能拒绝这些。名利、权势、美人,这是男人的终极追求,这是天底下所有人都想要的东西。
唐宋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吕天流开始以为他真的要答应了。
然后,唐宋开口了。
“我拒绝。”
三个字。
轻飘飘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吕天流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什么?”
唐宋没有再看他。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的刀。
惊蛰、镇岳、无咎,三把刀安静地卧在他掌中。
“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砸在吕天流心上,像钉子,一下一下,钉进他自以为坚不可摧的三观里。
“大小姐已经拥有我了。”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把她放在我的第一位。”
他顿了顿。
“所以,我这辈子不会有妻子,也不会有孩子。”
而且他是家生子(家中仆人生的孩子)啊。
唐宋却莫名想岔了一下。
家生子的孩子........应该叫什么?
家生孙吗,有点难听了吧?
大小姐估计会很嫌弃,脸都要皱起来了吧。
想到林白枝可能会有的表情,他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吕天流愣在那里。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因为他清高。
是因为他心里,真的、真的,没有这些东西的位置。
那个位置,从一开始就被人占满了。
而那个人……
吕天流忽然想起那个女人,不,她甚至不能算一个女人,她太年轻了。
林白枝。
那个把他当刀使的女人。
那个把他丢在这里独自面对自己的女人。
那个——
吕天流的思绪被一道冰冷的机械音打断:
【警告——】
【目标唐宋,‘道之雏形’与‘尺之概念’融合进程检测到重大波动——】
吕天流猛地抬头。
唐宋还站在那里,三把刀还安静地握着。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招式,不是气息,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
是……境界。
吕天流见过很多高手,他自己更是巅峰。
但此刻,他感受到的东西,是以前从未感受过的。
【当前进度:99%——】
为什么.....
吕天流早就摸到了顶。
那顶太高,也太坚实了。
于是他理所当然以为,他已经到了顶,这就是天花板了。
于是他收回了手,站定,低头看着脚下那条蜿蜒的山道。
真远啊。他想。
他看见无数人还在那条道上爬着,像蝼蚁一样,一个叠着一个,艰难地往上攀。
有的人爬到一半摔了下去,有的人卡在某处动弹不得,还有的人永远停在了原地,仰着头望着他,眼里全是绝望。
现在他是那个站在山顶的人。
风从耳边吹过,天地辽阔。
好吧,这就是尽头了。武道之路,到此为止。
他就这么志得意满地俯瞰来时路。
可现在.....
唐宋告诉他,那不是天花板,那只是一个比以前更高的台阶而已。
【目标唐宋,‘道之雏形’与‘尺之概念’进程......三刀流......】
【已完全形成。】
【以三刀承载三道,以三道印证一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以心为尺,以刀为度。世间万物,皆可丈量;唯情之一字,无需丈量,只需回应。】
刹那间,天地都变了。
不是真的有天地异象。
是吕天流的感知里,整个擂台、整个场馆、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唐宋的背景板。
然后,他出刀。
一刀。
只有一刀。
三把刀同时挥出,却在同一个瞬间、同一个轨迹上,化作一道无法形容的弧光。
刀光掠过吕天流的身体。
“——”
吕天流瞪大了眼睛,不甘,愤怒,绝望。
他轰然倒地。
他躺在冰冷的擂台上,睁着眼睛,望着穹顶的灯光,感受到血不停涌出。
唐宋他只是握着那三把刀,一步跨了出去。
那只是一个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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