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从震惊中回神,唐宋已经动了。


    那个浑身是伤、血流满地的人——


    动了。


    他扑向吕天流!


    不,不是扑向他,是扑向他手中的刀!


    “你疯了?!”


    吕天流厉喝,挥刀斩去!


    唐宋不闪不避。


    刀刃划过他的肩,血溅三尺;划过他的肋,皮开肉绽;划过他的手臂,深可见骨——


    他不躲。


    他甚至没有看那些伤口。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吕天流左手握着的刀——惊蛰。


    指尖,在距离刀鞘一寸的地方,被那层无形的空气墙阻隔。


    就在刚才,这壁垒如山,没有办法靠近。


    但现在——


    他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青筋从手背一路暴起到小臂。


    他浑身都在颤抖,不知是力竭、是剧痛、还是某种更深的、燃烧般的执念。


    指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向前推进。


    半寸。


    一寸。


    “——咔。”


    极其轻微的,如同冰面崩开第一道裂纹的脆响。


    他的指尖,居然触到了刀鞘!


    吕天流的瞳孔骤然收缩!


    “——”


    唐宋握住了刀鞘。


    他没有立刻拔刀。


    他抬起头,透过糊住眼睛的血与汗,看着吕天流——以及他手里另外两把刀。


    他的声音嘶哑。


    “这把,是惊蛰。”


    惊蛰在他手中轻轻颤动,仿佛长眠者终于被唤醒,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般的嗡鸣。


    【惊蛰卸下。】


    【当前持有者:唐宋。】


    吕天流猛退一步,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左手——刚才握着惊蛰的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唐宋又动了。


    这一次,目标是他右手的长刀——镇岳。


    吕天流怒吼着挥刀横斩,唐宋侧身避过刀锋,空着的右手悍然探出,五指死死扣住刀背!


    血从他的掌心涌出,顺着刀身蜿蜒流下。


    他没有松手。


    “这把,是镇岳。”


    【镇岳卸下。】


    【当前持有者:唐宋。】


    系统:【镇岳,厚重刚猛,势大力沉,需使刀者根基稳固,心志坚如磐石。】


    系统:【宿主心绪波动剧烈,无法驾驭此刀雄浑之力,反受其累。】


    镇岳欢快地回到了唐宋手中。


    趁着吕天流心神不稳,唐宋去夺最后一把刀。


    唐宋:“这把,是无咎。”


    【这把‘无咎’,取中庸之道,刚柔并济,最是难控。需使刀者与刀心意相通,人刀合一......】


    这次不是系统说的。


    唐宋哑声说:“吕天流,你对刀的渴望炽烈,你疯狂地想要占有它。”


    “刀在你手中,只是一件锋利的死物。”


    【惊蛰,镇岳,无咎全部卸下,现主人.....】


    【唐宋。】


    “你配不上无咎。”


    唐宋顿了顿,语气平淡,“你握着它越久,它越难过。”


    ——难过。


    这个词落进吕天流耳朵里,荒谬、刺耳、无法理喻。


    刀怎么会难过?


    刀是工具。刀是兵器。刀是死物。


    【警告:检测到目标‘唐宋’】


    【‘道之雏形’与‘尺之概念’融合进程已重新激活。】


    【当前进度:90%....93%.....96%.....99%。】


    唐宋说。


    “吕天流。”


    “你帮我保管了一会儿。”


    他顿了顿。


    在吕天流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唐宋抬起头,举刀对他,目光澄明,坚如磐石。


    恍惚中,好像是惊蛰,镇岳,无咎也一起看他。


    “现在,该还我了。”


    刀光,如惊雷破蛰。


    出鞘。


    第395章 相残


    出鞘。


    那些西装革履的绅士、珠光宝气的贵妇、手戴名表的老总、世家子弟……


    他们握刀的姿势生疏得可笑——


    有人甚至分不清刀的正反,用刀背一下下砸向对手的肩膀,砸出沉闷的钝响,砸了十几下对方才反应过来,反过来一刀捅进他的腹部。


    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妇。


    晚礼裙的裙摆撕裂了,拖曳在血泊里,像被暴雨打落的白山茶。


    “啊啊啊啊——”


    头发散乱,碎钻发卡歪歪斜斜挂在耳际,高跟鞋早就甩脱了。


    她们尖叫着,嘶吼着,哭泣着,那些精心养护的、每周做两次法式美甲的指甲,深深嵌进另一个人的脸皮里,指甲盖翻了,露出粉红的嫩肉,依然不肯松开。


    他们养尊处优。


    一生从未自己系过鞋带,从未在超市排队结账,从未在下雨天打过车。


    他们的手只握过签字笔、高脚杯、高尔夫球杆、以及操纵他人命运的遥控器。


    此刻,那些手握着刀。


    很生疏。


    刀在掌心里滑,血让金属变得溜滑,每一次挥砍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攥紧。


    劈空了会踉跄,刺中了却拔不出来。


    他们不知道刺入角度要顺着肌理,不知道肋骨会卡住刃口,不知道人活着的时候肌肉是紧的、会死死咬住锋刃。


    他们像第一次杀鸡的城市人,慌乱,笨拙,刀刃卡在骨缝里,怎么拧都拧不出来,急得哭出来,最后只好丢掉刀柄,扑上去用手掐、用牙咬、用指甲抠。


    “啊........”


    林白枝就翘着脚坐在那里,明明她就是罪魁祸首。


    她身边三步之内,却干干净净。


    没有血。


    没有尸体。


    没有任何人靠近。


    所有人都无视房间里那头巨大的、正微笑看着他们自相残杀的大象。


    他们只能杀别人。


    能杀的人越来越少,便只能杀更近的人。


    于是,终于有人开始注意到——


    角落里,那间最高处的、曾经象征无上权威的包厢。


    “玉岳山……”


    不知是谁先哑着嗓子,吐出这三个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无数道血红的目光,看向了那个包厢。


    “他才是主办者……”


    “是他把我们关进来的……”


    “是他得罪了林白枝......”


    声音从低语变成嘶吼,从嘶吼变成咆哮。


    有人已经开始爬台阶。


    他们握着刀,攥着餐叉。


    “玉岳山——!!”


    玻璃后面,玉岳山的身影模糊地晃动了一下。


    他似乎在大声呵斥。


    但没有用。


    “砰——!!”


    第一下撞击。


    防弹玻璃纹丝不动。


    “砰——!!”


    第二下。


    只有沉闷的回响。


    但第三下、第四下、第十下——


    “哐啷——!!!”


    玻璃终于碎了。


    玉岳山抬起手臂挡住脸,碎片划过他的手背、额头、颈侧,留下细密的血痕。


    但他甚至来不及疼痛——


    无数只手,已经从破碎的窗口伸了进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手臂、头发。


    就像一个罐头被打开了。


    他一路这么躺着,被人拖了下来。


    “扑扑扑....”


    脑袋不停磕着台阶。


    他被拖到了林白枝面前。


    玉岳山趴在地上,剧烈喘息。


    他那永远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彻底散乱了,灰白的发丝凌乱地垂落,沾着血、汗、和玻璃碎屑。西装皱成一团,领口敞开,露出底下松弛的、布满老年斑的脖颈。


    他抬起头,看向林白枝。


    那双曾经不动声色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种惊怒。


    林白枝笑意吟吟托着脸看他:“哎呀,哎呀,玉岳山,没了你的女婿保护,你弱得就像只鸡啊。”


    “林白枝……”他的声音嘶哑,像指甲刮在黑板上的声音,“你还真是悠哉游哉。”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笑:


    “说不定,地上那边——”


    “唐宋已经死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但林白枝只是托着腮,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像看一只被按在案板上、还在徒劳挣扎的老鼠。


    “他死不死,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她微微前倾,凑近了一点:


    “但你死不死——”


    她的笑意更深,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确实是由我说了算。”


    耳边,惨叫还在持续。


    “啊——”


    “啊.....”


    就算已经集齐了许可,他们也继续互相砍杀。


    因为停下来的,已经死了。


    玉岳山听着那些声音,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们两个人对视着。


    然后,她终于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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