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几乎所有的积蓄、稿费、乃至变卖了一些海外资产所得,建了一个天文台。


    最终,这座天文台,在他多方奔走、耗尽心血后,于一座相对偏远但观测条件尚可的山上拔地而起。


    虽然以后世眼光看,它规模不大,设备也称不上顶尖,但在当时,它确是开天辟地的头一份。


    这也是华国近代第一个真正具备专业观测能力的天文台,曾是华国天文学启蒙的摇篮之一,曾培养出最早一批仰望星空的赤子。


    它叫“应星台”。


    落成那天,云应星站在尚未安装穹顶的观测室内,仰望着夜空,心中充满了纯粹的喜悦。


    “云应星……”


    他嘴唇无声地蠕动了一下。


    原来是他自己啊。


    星河啊,你在看着我吗?


    恰如看着一百多年前的云应星。


    它们不再固定于天幕,而是流淌下来,如同一条发光的、温柔的河流,越来越快,越来越亮,最终——


    将他彻底淹没。


    *


    林白枝走出了天文台。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就站在天文台外那片荒芜的空地边缘,背对着山下明明灭灭的灯火。


    那人身形高挑,白金般的发色在星光与烟花余光下,泛着一种近乎虚幻的柔光。


    他穿着与周遭肃杀环境格格不入的休闲装束——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风衣,衣摆在山风中轻轻拂动。


    是亚撒。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碧绿色的眼眸在夜色中如同最上等的翡翠,澄澈而深邃,此刻正静静地望着她,里面没有对废墟内刚刚发生之事的探究,只有一种熟悉的专注。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这边的事情不用你插手了么?我能搞定。”


    “只是想看烟花而已,和你一起。”


    “.......除夕快乐。”


    “除夕快乐。”


    第360章 唐宋


    喜气洋洋啊,喜气洋洋,过年了,当然要喜气洋洋啊。


    林白枝坐在别墅的沙发上,别墅里什么都是红彤彤的,红对联、红福字、红灯笼、红窗花、红地毯,连茶几上果盘里的苹果都特地挑了最红的。


    她在打哈欠。


    忽然手机震动,她低头看了一眼,结果看见鬼了。


    “卧槽啊!唐宋那家伙出山了!”


    其他人也震惊。


    戈登:“能不能把问题儿童重新关回去?”


    流银:“......不想见到他。”


    梅耶:“吐了。”


    就连隼也:“.......他一定要出来吗?”


    林白枝挠头抓狂:“孙猴子要出山了!救命啊!我又不是唐僧!我没有紧箍咒啊!!”


    手机上的是一条图片。


    【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该下山看看了。@林白枝,备酒。】


    唐宋这家伙,比林白枝还早进华国,找了个深山老林宗门修炼。


    每天雷打不动给林白枝发风景照,晨曦、暮霭、云海、怪石、偶尔还有疑似宗门食堂的青菜豆腐,风雨无阻,比新闻推送还准时。


    而现在,他似乎要出山了。


    林白枝:“......好痛苦。”


    红运当头,不但不喜,反而见了鬼。


    *


    云市:


    这是一个很贴近自然,风景优美的城市,风格和海市完全不一样。


    在这座城市的某条安静老街深处,有一家颇有些年头的拳馆。


    门脸不算大,木质的招牌上面用遒劲的笔法写着“正心拳馆”四字。


    平日里,馆内传出的是沉实的呼喝声、拳脚破风之声。


    拳馆的老板,今天在拳馆外,碰见了一个很奇怪的人。


    那是一个青年。


    首先抓住人眼球的,是他那一身极其扎眼的装扮。


    纯黑色的宽松工装裤,裤脚束进厚底铆钉马丁靴里;


    上身是件做旧效果的黑色皮质短夹克,内搭印着抽象撕裂图案的深灰色T恤;


    脖子上层叠缠绕着数条风格迥异的链子: 最内层是一条贴颈的极细蛇骨银链,其上是一条稍宽、带有做旧划痕的黑色皮质choker,正中嵌着一枚暗哑的菱形铆钉;


    再往外,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金属链——一条是粗细不匀的手工复古黄铜链,坠着一枚刻有晦涩符文的扁圆吊坠;另一条则是工业感十足的锈钢链,环节粗大,连接着一个微型的多重齿轮挂件。


    这些链子彼此碰撞纠缠,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碎而冰冷的轻响,几乎完全覆盖了脖颈到锁骨上方的区域。


    手腕则是另一个重金属展示台。


    左手缠着一条宽版黑色皮质腕带,中心镶嵌着一块不规则的暗色金属片,腕带之上,还松松地绕着两圈细银链,链尾缀着极小的骷髅头与钥匙。


    右手更是叠戴得密不透风: 最内侧是一只紧贴皮肤的黑色橡胶环,带有细微的凸点纹理;其上压着一只厚重的开口银镯,镯身雕刻着荆棘与玫瑰缠绕的图案;


    再往外,是两条粗细不一的做旧古巴链,以及一条穿着黑色琉璃珠与银色隔片的编织手链。


    指间更是星光点点: 左手食指戴着一枚宽面戒,戒面是整块打磨过的黑玛瑙,边缘以扭曲的银质藤蔓包裹;


    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则分别戴着一枚造型奇特的戒指——一枚是盘旋的银蛇,蛇眼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另一枚则是极简的几何切割钛钢环,棱角分明。


    哪来的首饰架子!


    估计把衣服脱了,也见不到身体。


    但这身非常叛逆的装扮,与他背后背着的那样东西组合在一起,就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冲突感——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深色木质剑匣。


    剑匣样式极度古朴,甚至是手工榫卯结构。


    老板:“........”


    老板:“什么东西,coser吗?那是cos用的道具?”


    *


    今天拳馆来了个踢馆的。


    云市尚武之风古已有之,虽说如今以强身健体为主,但偶尔也会有外地练家子慕名而来,规矩讲清楚,点到为止,大家也都客客气气。


    馆主更是见多识广,处变不惊。


    所以,当馆主面色有些古怪地领着一个人走进训练场时,正在练拳的学员们起初并没太在意,只当又是哪位同好来访。


    但是,当他们看清来人时,一个个都差点岔了气,目瞪口呆。


    这……这什么人啊?!


    馆主:“......这位兄弟,是来踢馆的。”


    第一个上的是馆里的大师兄。


    他抱拳行礼,对方也依样回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大师兄引以为傲的快拳猛攻,在对方看似随意却精准无比的格挡、闪避和借力打力下,如同泥牛入海。


    不过三五回合,大师兄就被一个巧劲带得失去平衡,踉跄几步,被对方轻轻一掌按在肩头,力道不重,却让他再也无法上前。


    第二个、第三个……馆里身手不错的学员接连上场。结果无一例外。


    他确有几分传说中世外高人、渊渟岳峙的大侠风范.......


    众人想。


    ........如果他不是穿着那身衣服、顶着那个发型的话。


    算了算了,他们安慰自己,大侠嘛,特立独行一点也可以理解。


    更让人幻灭的还在后头。


    每打完一个,这青年并不急着叫下一个,而是会微微蹙眉,似乎在回味刚才的交手,他居然开始点评起来了!


    “恁(你)刚才那一拳,劲儿是足的,但肩膀绷得太紧嘞,发力路线不对,白费一半力气。”


    “这位兄弟,下盘还得再稳点,光胳膊有劲不中(不行),脚底下跟拌蒜样,咋打人?”


    “恁那个侧踢,想法是好嘞,但起腿的时机不对,空档露得太大,俺差点踹你裆嘞。”


    大家:“喂!!”


    闭上你的狗嘴啊!


    为什么在云市能听到河南方言啊,这不对吧!


    馆主忍无可忍,问:“兄弟,你不会好好说普通话吗?”


    馆主是真纳闷了。


    普通话推广多少年了?


    这年轻人看着最多二十出头,就算从小在河南长大,现在也该是一口流利普通话了,怎么会口音重到这种地步?


    而且他这身打扮……都潮到风湿了,怎么张嘴这么土!


    那青年说:“俺在国外……待嘞年份不短。”


    “那边儿没啥人说普通话。”


    每个字都像是从土地里长出来的。


    “平常打交道嘞,都不是这边儿的人。倒是老家话,小时候说惯嘞,印得深,有时候一秃噜嘴就出来了。恁(你)放心,俺听得懂普通话,也能说点儿,就是……可能没恁(你们)说得顺溜。”


    他这话说得太长,大家才发现——


    靠,这人打了舌钉啊!


    就在他吐字发音、舌尖偶尔轻抵上颚或齿列时,那点小小的、银色的金属光泽,便会在他粉红色的舌尖上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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