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面无表情:“你给我差不多得了。”


    真的好想揍熊孩子。


    林白枝一甩手指,继续走:“你那是什么表情,我是认真的,南美当地的因素不用考虑,我都能解决,重点应该放在华国的政策上,这个我是真没招呀。”


    “至少现在没招......大概,”林白枝说着歪了歪头:“嘶,这么一说,好像也不绝对......”


    “毕竟,”她指了指脚下,“港口,是在海市嘛。”


    海市现在基本上可以算是她的了。


    林白枝总算检查完成。


    没有异样。


    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短暂的沉默在套房里弥漫。


    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在昂贵的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你刚刚说的怎么回事?”


    林白枝问。


    澹台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钟鼎铭那小子,对珐琅过敏。”


    林白枝喃喃:“这倒是少见,你确定?”


    装饰性珐琅是附着在金属表面的玻璃质涂层。


    对于人体来说,玻璃质是高度惰性、无致敏性的。


    化学性质非常稳定,通常不会引起免疫系统的过敏反应。


    澹台听出了她的怀疑,但脸上没有丝毫动摇。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似乎在仔细回溯那段尘封的记忆,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我记得很清楚。”他缓缓开口,语气笃定,“那是我们毕业典礼那天。他临时需要一枚像样的胸针搭配礼服,自己的找不到了,就借了我的——一枚我母亲传下来的、有些年头的珐琅袖扣改的胸针。”


    “戴上之后没多久,”澹台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他就开始不对劲了。但他那个人……死要面子,尤其是在那种重要场合。”


    “他硬是撑着,脸色发白,额头冒冷汗,还强笑着跟所有人合影、寒暄,谁也看不出来他有任何异常。只有我知道他借了我的胸针,而且一直留意着他。”


    “典礼一结束,他几乎立刻拉着我去了医院。急诊。”


    “医生做了全套检查,查了他的护肤品、化妆品、那天穿的衣服材质、甚至怀疑是会场花粉……最后,排除了一切可能,医生的结论是——他对珐琅过敏。”


    “一种极其小众、罕见的过敏类型。接触部位的皮肤出现了典型的过敏性接触性皮炎症状,红肿、瘙痒、甚至起了小水疱。用了抗过敏药和外用药膏才压下去。”


    澹台的描述非常具体,细节丰富,时间、地点、症状、就医过程一应俱全,由不得人不信。


    林白枝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那么多年了,”林白枝若有所思:“就连医院的记录都保存不下来吧。”


    “什么意思?”


    林白枝说:“我是在想,除了你之外,还有几个人知道。”


    澹台几乎没有犹豫,肯定地回答:


    “除了我之外,应该没什么人知道了。”


    澹台说:“他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可能跟别人讲的。”


    林白枝翻白眼:“可是他刚刚还用摸了摸珐琅胸针,没看出有什么过敏的反应......”


    说着,她说:“你和他之前还有联系吗?”


    澹台如实回答:“也不算多。”


    毕竟两个人都忙,天南海北的,就是逢年过节的礼节性祝福,偶尔在一些重大的行业变动或者政策风向出来时,会通个气,交换一下看法。


    林白枝:“有觉得哪里很奇怪吗?”


    “没有啊,”澹台想:“刚刚和我聊天,没看出什么不对劲。”


    这就更奇怪了。


    林白枝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击的节奏加快,显示出她大脑正在高速运转。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语气变得异常冷静和清晰:


    “我是说。”


    林白枝说:“钟鼎铭对珐琅过敏是真的,刚刚那枚胸针也确实是珐琅——”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答案,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必然是……正确答案。”


    “——刚刚和我们交谈、戴着那枚珐琅胸针、并且毫无过敏反应的人,不是钟鼎铭。”


    第329章 先生


    “这不可能!”


    澹台猛地站起来:“我很了解他,他就是钟鼎铭!”


    和澹台相比,林白枝就随意很多了,她用脑的时候,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分给肢体,所以此刻完全是瘫在柔软宽大的沙发里,像一摊融化的冰淇淋。


    因为姿势的原因,她说话就不太清楚,黏糊糊的,逻辑却很清醒。


    “谬误。”


    她说:“只是他的说话做事,很符合你印象中的钟鼎铭,不能说他就是钟鼎铭。和这些主观的感受相比,还是客观的过敏比较可信。”


    “而且谈什么了解,谁能了解他一个政客?”


    谁敢说自己了解一个政客。


    澹台冷静下来,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可是我们平时的联系呢?”


    他追问道,“逢年过节的短信,偶尔的电话,还有邮件往来……这些都完全就是钟鼎铭的风格!”


    林白枝在沙发里眨了眨眼,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反驳。几秒后,她承认:“嗯……能做到这一点,确实很厉害。”


    但她的语气随即一转:“但我见过类似的人,也不是没可能。”


    林白枝说的就是流银。


    别说模仿文字风格和说话习惯了,流银甚至能完美复刻目标人物的语气、停顿、微表情、乃至一些连本人都不一定察觉的潜意识小动作,


    她能在淘汰率极高的清扫工里做常青树,当然是因为她足够强。


    这里的强,不光是指能打。


    就像戈登和亚撒也不是单纯能打。


    “不过.......”


    林白枝心想。


    如果是真的,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样貌,和钟鼎铭一模一样。”她低声分析,“就算有些细微的变化,也完全可以用自然衰老来解释。身高、体态,也都对得上。”


    她看向澹台,“你刚才离他那么近,有感觉哪里不对吗?”


    “没有,一点也没有。”


    澹台低声说。


    林白枝心想。


    上哪找一模一样的人顶替他?


    “嘶......”


    林白枝说:“这下事情大条了。”


    这可是京市的高官啊。


    *


    钟先生在走廊上走。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


    走廊墙壁上的艺术画和精致的壁灯在他身侧匀速后退,映照着他那张严肃而缺乏表情的侧脸。


    “钟先生。”


    一个恭敬的声音从侧前方传来。


    钟先生脚步未停,只是微微偏过头。


    喊他的是他的一位下属,姓李,是他的办公室副主任,李主任显然也是刚从某个分论坛或洽谈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和几份文件。


    “嗯,小李。”


    他用眼神示意对方可以边走边说。


    李主任也很了解钟先生,立刻会意,快走两步跟上,与钟先生保持着半步的礼貌距离,开始汇报:


    “刚刚和发改委海市联络处的张处又碰了一下头,关于我们之前提的那个跨境数据流通试点项目,他口头表示支持,但具体细则和申报流程,还是希望我们能再补充一份更详细的可行性报告,重点突出对本地就业和产业链的带动作用。”


    钟先生听得很认真,目光平视前方,偶尔极轻微地点一下头,表示在听。


    等李主任说完,他沉吟了大约两三秒,然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可以。报告让政策研究室的王主任牵头,技术部和市场部配合。”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重点不要只放在宏观数据上,找几个典型的下游合作企业案例,做实。报告初稿下周三之前给我看。另外,你和张处保持联系,看看他们内部有没有什么未公开的倾向性意见或者顾虑,提前准备应对。”


    李主任跟着钟鼎铭也十来年了,早就习惯了。


    “是,明白了。”


    他立刻在平板电脑上快速记录了一下要点。


    公事汇报完毕,两人正好走到走廊一处沙发组旁边。


    钟先生的脚步非常自然地停了下来,他侧过身,看向李主任,脸上的严肃神色似乎略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虽然变化极其细微。


    但足以让熟悉他的人感觉到这是“公事暂告段落”的信号。


    李主任也松了一口气。


    他主动找了个家常话题:“说起来,最近我家那口子,不知怎么的,突然迷上了阳澄湖大闸蟹,托人买了一大堆回来,家里天天蒸这个……”


    钟先生先是嗯了一声,他有些诧异:“你爱人不是不能吃这些发物吗。”


    半年前,李主任才因为妻子的病而请过几天假。


    李主任挠头:“是啊!医生明确说了不能吃!可她就是嘴馋,看着别人吃就眼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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