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澹台先是抬头,却没什么惊讶:“这样吗?”


    “你不惊讶?”


    “这个嘛.......”


    澹台先生端起自己的香槟杯,轻轻晃了晃,正打算说什么。


    就在这时,前方,钟先生恰好结束了与一位企业家的短暂交谈,他转过身,目光毫无阻碍地、精准地,与站在餐台旁的林白枝对上了视线。


    林白枝:“.........呵。”


    澹台把林白枝稍微往后拨了一下,迎了上去:“好久不见啊,老钟。”


    林白枝:“?”


    钟先生微笑起来:“好久不见,澹台,老同学了。”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林白枝身上:“这位是?”


    林白枝笑:“鄙姓林。”


    “林女士,”钟先生说:“我认识你,现在在海市算得上领头人物!”


    “哈哈,不敢不敢。”


    说着,林白枝横了澹台先生一眼。


    澹台这才解释:“我和钟先生是老同学了,当初一起在京大念的研究生。”


    第327章 你还真来上厕所啊


    钟先生和澹台先生站在餐台旁,手里端着酒杯,看似随意地寒暄叙旧,话题从两市的经济形势,再转到一些共同熟人的近况。


    但林白枝敏锐地察觉到,这位钟先生的话题走向,总是若有若无地、极其自然地,往自己身上引。


    但她也没在怕的。


    冲她来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海市前阵子出了几件大事,一件比一件大。”


    钟先生抿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天气,“一些积弊被连根拔起,倒是让不少人看清了水面下的东西。林女士,你怎么看这种……刮骨疗毒?”


    “消息灵通呀,钟先生。”


    林白枝回答地也很四两拨千斤:“谈不上刮骨疗毒,不过是市场自我调节和法治完善的必然过程。有些人步子迈得太大,忘了底线,摔跟头也是难免的。”


    两个人你来我往,说了等于没说。


    林白枝的眼神往下瞟:“您的胸针真漂亮啊。”


    她是真心的。


    钟先生西装左侧领口附近——那里别着一枚造型别致、工艺精湛的深蓝色珐琅镶钻胸针。


    钟先生闻言,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针,手指无意识地拂过那冰凉的珐琅表面。


    “嗯?这个吗?”他语气放缓了一些,“平日里,我倒是更喜欢佩戴另一种样式的,一枚更古朴的玉扣。”他顿了顿,解释道,“但感觉不太符合今天的场合,就换成了这一枚。”


    “真好看啊。”


    林白枝说。


    她这话说得真心实意,那胸针的确工艺精湛且品味不俗。


    澹台在一边笑呵呵的:“两位聊得很投缘啊。”


    他目光在钟先生领口的胸针上停留片刻,话锋自然地一转:“说起来,这枚胸针费了不少心思吧。”


    “是啊。”


    钟先生对着老同学要更加亲和一点。


    “这枚胸针,是专门请了苏州的一位老师傅做的。那位老师傅祖上就是宫廷造办处的匠人,专精珐琅和点翠,现在年事已高,轻易不接活了。”


    “光是这珐琅的蓝色,就调了不下二十次。”


    林白枝和澹台自然很是捧场。


    就在这时,林白枝眼角余光瞥见一名侍者正端着托盘朝这边走来,托盘上放着一杯冒着气泡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深褐色饮料。


    这个刚刚还在打太极的女人眼前一亮:


    “总算是拿来了!”


    钟先生:“........可乐?”


    澹台:“........嗯,可乐。”


    林白枝却已顾不上他们的反应,朝着端着可乐的侍者挥了挥手,然后对钟先生和澹台点头致意:“二位继续聊,我先告辞一下。”


    说完,她便转身,步伐轻快地朝着可乐走去。


    侍者将可乐递给她,林白枝接过那冰冰凉的玻璃杯,心满意足地喝了一大口,碳酸气泡在口中炸开。


    其实她也不是嗜可乐如命,但越正经的场合,她越想喝可乐。


    哎呀,她向来叛逆嘛。


    她端着可乐,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目光随意地在会场中扫视,想着去餐台那边拿点小蛋糕搭配一下。


    钟先生和澹台还在不远处交谈,从她这个角度看去,两人言笑晏晏,一切如常。


    忽然,她的手机微微震动了一下。


    林白枝拿出手指看了一眼,却愣住了。


    澹台居然给她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她看清楚信息内容,心里却跳了跳。


    忘年交:【不对劲。】


    忘年交:【钟鼎铭他对珐琅过敏。】


    .......哈?


    她漫不经心地抬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仍在与钟先生交谈的澹台。


    澹台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微笑,正侧耳倾听钟先生说着什么,不时点头回应,手指还优雅地轻点着香槟杯壁,一切如常,完全看不出刚刚才发出了这样一条石破天惊的信息。


    对珐琅过敏,那他带什么珐琅胸针?


    刚刚还摸了摸。


    他还说,这枚胸针是他专门定制的。


    一个对珐琅过敏的人,会花费如此巨大的心血和时间去定制一件自己根本无法正常接触和佩戴的饰品?


    林白枝又喝了一口可乐,面不改色。


    现在有三只狐狸,三只都很能演。


    钟先生难得从京市来海市一趟,还是很忙的,澹台聊了半天,终于把他送走了。


    目送钟先生离开,澹台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葡萄酒缓缓饮尽,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白枝又凑了过去,就着他的沉默,又喝了一大口可乐。


    澹台轻轻侧目瞥了她一眼,眉头蹙了一下,语气带着点长辈式的无奈:“喝太多碳酸饮料,对身体不好。”


    “喝酒对身体就好了吗?”


    “我这是社交需要。”


    “也是,也不是谁都能像我这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澹台被她噎了一下,摇头失笑,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说了几句毫无营养的废话。


    “可乐喝多了,有点想去洗手间。”


    澹台了然地点点头:“不喜欢大厅那边的洗手间?楼上宴会厅旁边有专供贵宾休息的套房,设施齐全,也清净。”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那正好。”


    于是,他们就这么理所当然地离开了主会场,避开人群,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走向电梯间,直奔楼上专为贵宾预留的豪华套房区域。


    侍者为他们打开一间套房的房门后便恭敬退下。


    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一进了门。


    林白枝还真去了洗手间。


    过了好一会儿,林白枝才擦着手,慢悠悠地走出来。


    澹台不说话,只朝她挑眉——搞什么,你还真来上洗手间的?


    林白枝也用眼神回应——那不然呢,她真的喝了很多可乐。


    第328章 过敏


    澹台刚想说什么,林白枝却先开口了:“上次跟你提过的,关于南美那个稀有金属矿的勘探合作,你们澹台家的评估团队出报告了吗?”


    澹台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


    林白枝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香烟盒大小的扁平装置。


    她一心两用:“也不是第一次谈了,每一次都说那边基础设施不行,政局不稳定,你到底想不想干啊。”


    一边灵活地在那个小装置上快速操作了几下,开始在套房的客厅里缓缓走动。


    “废话。”


    澹台向来是很温和儒雅的,现在少见的没个好气:“一个月能换三个总统,那种鬼地方谁想做生意。”


    她正好检查到窗边的盆栽,用指尖拨弄了一下叶子,林白枝立刻嚷嚷起来:“说话好听点,什么叫鬼地方呢,那可是我的发家地。”


    她的种田大业就在那呢!


    澹台也很客气:“就是因为是你的发家地,所以才是鬼地方啊。”


    林白枝说:“你不想换总统,可以说的嘛,我不换就是了。”


    澹台:“.......每一个字都听得我头疼。”


    两个人虽然在演,但说的话却都是真心实意的。


    两个人继续聊。


    澹台继续认认真真:“除了刚刚的政局问题,当地环保法规近期有收紧的趋势,新上任的自然资源部长是个极端环保主义者,态度很强硬,对矿业开发极其反感。”


    “万一前期的公关费用打水漂了怎么办?”


    “另外,运输线路也是个麻烦,现有的港口吞吐量不足,难不成还要扩建吗?为了一个矿?”


    林白枝正好检查到沙发背后,闻言,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嘴唇前,做出了一个“嘘”的噤声手势。


    澹台一惊。


    林白枝却幽幽地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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