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子娇小,皮肤白皙,一张介于少女与孩童之间的脸,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沉静,看起来……完全是一副未成年的样子。
棕发男人脱口而出:“........原来你是恋童癖吗。”
林白枝。
她一来,就获得了伊甸二把手的权限,她的签字甚至能直接生效。
与其说亚撒是把她当作情人,还不如说是打磨一个独一无二的继承人。
大家都叫她女士,或者夫人,只有棕发男人会在心里偷偷叫她小小姐。
——对方在他眼里,完全就是个小孩子啊。
“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近卫吗。”
亚撒问。
林白枝说:“一个顺眼的都没有。”
“那也要找一个。”
“嗯.......”林白枝看起来有点为难。
小小姐要挑谁呢?
棕发男人站在亚撒背后,眼观鼻鼻观心。
下一秒,林白枝抬起手,那根手指,不偏不倚,稳稳地指向了他。
棕发男人艰难:“.......我?”
下一秒,亚撒的眼神就钉在了他的身上。
亚撒看起来很不高兴,但还是把棕发男人给了她,说随便用,用死了换一个就行。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如同在说一台机器用坏了可以更换零件。
他实在太纵容她了——纵容到可以拿他这样级别的下属去给她试错。
林白枝听得有点难受。
棕发男人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居然安慰说:“我就是这样的,我会为亚撒大人奉献一切。现在,也包括为您。”
陪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多米拉,米勒,洛希尔,安莱丝汀.......
林白枝从来不把他们当工具用,他们就像家人一样相处着。
她身上有一种很柔软的部分,棕发男人心想,这在这个黑色的世界里很突兀。
他汇报给亚撒,说:“女士并不像您。”
亚撒的回复是:“她不必像我。”
*
他在直升机上,看着舷窗外掠过的天空和荒野。
他终于见到了小小姐,棕发男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身上的狼狈,黑发被火烧焦了一截,脸上多了擦伤,手上也有淤青。
“你没事吧?”
棕发男人问。
“我没事。”
林白枝回答。
其实棕发男人想说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但他已经说不出来了。
言尽于此,是啊,本来就是言尽于此。
他们擦肩而过。
“那我是?”
棕发男人背对着她,什么也看不到。
也许小小姐还是一步不停地向前走着,因为他虽然看不到,但耳朵听得见她的声音在走远。
她说:“.......自己解决吧。”
棕发男人并没有被抛弃的感觉,他很感动。
是的,感动。
.......不要让我毫无尊严地等待更残酷的结局。
他隐秘的,微弱的,除了风声也许谁也听不到的求救。
但小小姐听到了。
棕发男人将枪对准了太阳穴。
在自杀的前一刻,他发现自己毫无畏惧。
让他再看你一眼吧。
他心里这样说着。
于是他轻轻扭过头,去看林白枝的背影。
她还在一刻不停地向前走着,背脊挺直,虽然走得慢,但确实在走着。
走向绳梯,走向直升机,走向一个他无法触及、也无法再守护的未来。
她没有回头。
啊,这就很好。
看不到他,这就很好。
他忍不住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让她记住的,最好还是那个棕发男人,而不是一具倒在尘埃里、死状难看的尸体。
“谢谢你,小小姐。”
棕发男人扣下了扳机。
“砰——”
他感受到剧痛,鲜血涌出,沙地不断在眼前放大。
他倒在了地上。
他没有怨恨,他不怨恨亚撒,亚撒拯救了他的故乡,他早就说了会为他奉献一切。
他当然也不恨小小姐,他怎么可能恨她呢。
.......他只是,有一点遗憾。
非常非常细微的一丝,像即将熄灭的烛火最后摇曳的一缕青烟。
棕发男人心想,也许……还是不对吧。
也许是时机不对,也许是初见不对,也许是身份不对,也许是他本来就不够资格站在她的身边。
她以后会有更多的近卫的。
他们每一个,都会比他优秀,和他相比,他们的初见会更像传奇或者童话的开篇。
和那些人相比,也许他只是一个垫脚石,一个将就的过渡品。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嫉妒或不甘,反而让他感到一丝奇异的安心。
这就好。
小小姐值得最好的。
而他,这个来自地中海渔村、一头棕发的男人,已经该退场了,把位置让给更合适的人。
他倒在那里,棕发散落在沙土与血泊中,脸庞朝向林白枝离去的方向。
“咯吱——”
荒野的风吹过,卷起细微的沙尘,轻轻覆盖在他逐渐冰冷的身体上。
远处,那架银色毒蛇标志的直升机正缓缓升空,载着那位他没能守护到最后的小小姐,飞向不可知的未来。
他从地中海的阳光和海风中走来,最终倒在了一片陌生的、干燥的荒野尘土里。
他的一生,从渔村的平淡,到战场的激烈,再到成为棋子后的忠诚与末路,始终未能真正摆脱某种被更大力量牵引的命运。
恍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了故乡。
他的故乡在地中海地区的一个小渔村。
那里很小,很普通,本地盛产橄榄和无花果,就算在大城市,那也是很有名,很受欢迎的!
棕发男孩正赤脚站在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沙滩上发呆,细沙钻进脚趾缝,痒痒的。
“哗啦......”
海浪的声音。
阳光很好。
“喂!”有人叫他,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棕头发的小子,马上就要轮到你了!你发什么呆!”
远处是一群正在嬉笑追逐的孩童。
“啊……来了!”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棕发男孩有些慌慌张张,朝前面跑去。
赤脚踩在沙滩上,激起细碎的沙粒。风鼓起他简陋的衬衫,棕发在奔跑中飞扬。笑声、叫喊声、海浪声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那身影越来越快,越来越远,终于融入了那片过于明亮、以至于有些失真的金色光影里,再也看不见了。
他回到了故乡。
第280章 现在时间线
不再迷信所谓伟大的付出
英雄的名字从来是个包袱
我选择喜欢你,只不过是取悦自己
守护你,可能为了感动自己
好好珍惜你,无非把幸福安乐
留给自己
我的痴爱没什么了不起
不过是诸多情绪在角力
别傻到拿我和圣人相比
我会嘲笑自己
——《我选择喜欢你》周笔畅
*
“所以,这就是你的过去?”
林白枝若有所思。
“是啊,”戈登站在她旁边,他们还在那个废弃工厂,一个故事讲完,暮色渐沉,已经变成了黑夜。
戈登看着手里的打火机,咔擦按下去,那簇火苗升起,他定定看着,又卡擦一下灭下去,火光随着他的动作明明灭灭。
上校的尸体还在后面。
“之前,幸运说,你会为了保护我而死。”
林白枝说。
戈登把玩打火机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戈登笑了两声,有点干,有点局促。
“保护你而死吗......呵,”他躲避似的躲开了林白枝的目光:“别把我想得那么好。”
他开始列举可能性。
“说不定我是想临阵脱逃,自己跑路,结果运气太背,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流弹给击中了呢?”
“又或者是我自己不想活了,帮你挡了一枪,”说到这里,戈登扯了扯嘴角:“反而借了你的光,又成了一次英雄。”
“说不定是那个叫幸运的小子搞错了,我看他挺稀里糊涂的,”戈登说:“说不定死的人根本不是我呢。”
他说完,合上了打火机的盖子,“咔哒”一声脆响,那簇唯一的、温暖的火光骤然熄灭。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伟大的付出。”
戈登说:“为你而死什么的,你想太多了。”
林白枝定定看着他:“......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这个问题是不能答的。
戈登面无表情:“就当我当初真的是个井盖。”
他语速很快,声音拔高:“你大喊了一句俺拾嘞,把我拾走了,行了吧!”
林白枝:“........”
为了躲避问题而自暴自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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