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这东西,在不同人手里,是不一样的。”戈登自嘲地笑了笑:“有的人被它烧成灰烬,有的人用它铺路登天。”


    “我落了个这么个结局,亚撒倒是凭借战争成功夺权上位,现在阿尔伯格内部基本上被他控制了吧。”


    这就是区别。


    “这个啊,“林白枝同情地说:“因为你是三个人里面唯一一个正常人啊。”


    戈登:“........”


    林白枝还继续说:“看起来只有你一个创伤后应激障碍,他们俩好像都没什么事呢。”


    戈登:“.......呵呵。”


    流银在一边跟个柱子一样拄着。


    戈登目光转向林白枝,语气带着斟酌:“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让那个棕发男人.......”


    他没有说得太清楚。


    正在削苹果的林白枝,手上的动作停住。


    刀刃停在光滑的果皮上,薄薄的果皮还在刀刃下卷曲着,差一点就削到手指。她抬起头,看向戈登,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放空。


    然后,她只是轻轻地“啊”了一声。


    好像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


    她抬起头笑了笑:“抱歉。”


    她又削了两下苹果,仿佛这个简单重复的动作能给她带来某种平静或思考的时间。


    戈登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却开了口:“因为亚撒不会放过他的,他会死得很惨。”


    “与其这样,还不如自我了断。”


    这个时候,苹果削好了,并不好看,坑坑洼洼的。


    林白枝将它递给了戈登。


    戈登:“.........”


    他低头看着林白枝掌心上的苹果。


    “抱歉,削得很难看吧,”林白枝说:“这是我第一次削苹果。”


    她说着,弯起了眼睛,想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刚刚绽开,便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着,再也撑不住了。


    她说:“你说他会恨我吗。”


    “是我让他自杀了。”


    声音开始发紧。


    “他本来不用死的,”林白枝说:“是我太没用了,是他付出一切保护的人太没用了,所以他才会死的。”


    泪水开始在她眼眶里积聚,但她用力眨着眼,试图把它们逼回去,下巴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戈登没有立刻回答。


    她努力想维持平静、却已经开始泛起细微水光的眼睛。


    她微微颤抖的、依旧托着那个丑陋苹果的手。


    “不会的。”


    戈登说:“他和我是很像的人。”


    “如果我遇到的是你这样的上司,我不会恨谁的。”


    他听到自己说。


    这句话是真心的,但自己都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所以,”他接过了林白枝手里的那个丑陋的苹果,“别想太多了。他选了自己的路。你也做了你能做的,在那个情况下。”


    戈登咬了一口苹果:“你走向直升机的时候,一次也没有回头,所以不知道。”


    “但我看见了,他扣下扳机时是在笑的。”


    第277章 EOS创立(上)


    “……笑?”她喃喃地重复,“他……在笑?”


    戈登点了点头,又咬了一口苹果,咀嚼着,目光平静地回视她:“嗯。笑得很……轻松。”


    为什么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


    “他……”林白枝的声音很轻,“他真的……没有恨我?”


    “至少我看不出来。”


    戈登实话实说,“恨一个人,眼神不是那样的。”


    他经历过太多死亡,见过太多临终的眼神,愤怒的、不甘的、恐惧的、空洞的……而那个棕发男人的眼神里,没有那些。


    恨一个人不是这样的,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林白枝突然扑到了戈登身上。


    “哇——!!!”


    她放声大哭起来。


    戈登手足无措,手里的苹果差点掉在地上,他低声说:“喂.....怎么又哭了,你就那么爱哭吗。”


    他抬头看向流银:“清扫工,你和她比较熟吧,快来哄哄她。”


    流银表情平静:“.......谁啊,我是流银(Mercury)。”


    戈登:“........你是这个人设吗我请问。”


    林白枝上气不接下气,眼看着快哭背过气去了。


    小脸憋得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紧紧抓着戈登衣服的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戈登被她哭得一个头两个大,只得轻轻拍了拍林白枝的背:“好了,别哭了。”


    他几乎是哄小孩似的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行了吗。”


    “.......真的?”


    林白枝哽咽。


    “真的。”


    林白枝幽幽抬起头,眼睛肿着,但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眸子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戈登:“那你跟着我吧。”


    戈登:“.........?”


    伏在他腰腹上的小魔女抽了抽鼻子,眼睛闪闪发亮,仿佛在描绘一个宏伟的蓝图:“我想建立一个自己的秩序,虽然现在看着有点破破烂烂……但你以后就是我的近卫队队长!”


    “等、等等,”戈登连忙伸手:“我不答应!我没说过要当什么队长!!”


    林白枝幽幽:“你说过的,你刚刚才说过,我听见了!流银也听见了!”


    戈登哑口无言,恨不得穿越回几秒钟前捂住自己的嘴。


    这简直就是自己挖坑自己跳,还是被一个小女孩用眼泪骗着跳的!


    “我已经无法忍耐这样的生活了,”林白枝说:“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我太弱了。”


    林白枝哭着哭着居然开始骂自己了:“看到人哭我不高兴,看到人死我更不高兴!我心里难受!我讨厌这样!”


    戈登:“........”


    “这种事情我不要啊!”林白枝又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如果我不再做点什么的话,这种事我还要看好多遍啊!一遍,两遍,无数遍!”


    林白枝说:“我要有自己的集团,我不能再让亚撒,让任何人随随便便杀我身边的人了。”


    戈登被她这一连串的爆发弄得目瞪口呆。


    亚撒那套冷酷的掌控和保护,似乎正在她心里催生出某种截然相反的、危险而又充满生命力的东西。


    而他自己,好像不小心,被绑上了这艘刚刚冒出念头、还不知是通往天堂还是地狱的……贼船?


    林白枝冷不丁开口:“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


    戈登:“......嗯?”


    哪里像了。


    “你不觉得我们都在黑色和白色的夹缝中间吗?”


    林白枝说:“你,我,流银,都是这样的。”


    “既去不了黑色的地方,却也也没办法度过像普通人的生活。”


    “戈登,你会想回到战场上继续厮杀吗,你能想象自己像个普通人一样,找一份正经工作,可能是会计,可能是工程师,然后结婚,生子,像个普通老人一样,在庭院里乘凉?”


    戈登忍不住想了想。


    林白枝看着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得到了答案。


    “我们都是一样的,已经厌倦了过去的生活,却也没办法像个普通人一样,走在大街上,我们看着路人,自己都觉得格格不入。”


    “我也是这样的啊。”


    林白枝说:“我是亚撒的情人,这到底算什么呢?我到底算哪边的?我不愿意变成亚撒,却也回不去以前的自己。”


    “我好像谁也不是,也没什么真正的归属。”


    “所以,我想创造一个地方,”她继续说:“一个能容纳我们的地方,一个介于黑色和白色之间,灰色的地方。”


    戈登抬头去看流银,窗外的暮色正一点点漫进病房,将流银水银色的发丝染得柔和了些,虽然流银没什么表情,但戈登知道她听得很认真。


    “戈登,”林白枝的声音将他拉回,她看着他,“你来吧。”


    戈登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已经被他啃得七七八八、只剩下果核的苹果。


    他像是需要一点时间。


    戈登选择将最后一口苹果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


    然后,他将果核扔进垃圾桶,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混合着无奈和一丝几不可察的、被触动的复杂神情,叹了口气,问道:


    “……叫什么名字?”


    “哎?”


    “你的秩序。”戈登平淡地说:“总得有个名字吧。”


    “EOS。”


    林白枝说。


    这个名字对西方人来说并不陌生。


    戈登一愣:“厄俄斯.......”


    古希腊神话中的黎明女神。


    晨光。


    每天清晨驾驭着马车从东方升起,为世界带来光明的前奏,是黑夜与白昼的过渡,本身并非炽烈的太阳,却预示着太阳的到来,驱散黑暗,带来希望与新开始。


    “那你就是EOS(厄俄斯)的母亲,忒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