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枝:“他那个人简直又神经,又恐怖,得罪他的话,你会死的哦。”
戈登勉强从恋童癖的震惊中抽离出一点神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自嘲的、疲惫的笑:“那又怎样?我早就想死了。”
林白枝却笑了起来。
那笑容绽放在她犹带泪痕的脸上,有种奇异又刺眼的美感。
她没有退开,反而更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戈登的鼻尖。
她说话的气息轻轻拂过他的皮肤,带着一种微醺般的、飘忽的语调:“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他不仅会让你死,还会让你以最不能接受的方式死掉的。”
“如果你渴望在温暖壁炉旁安详离去, 他便让你在暴风雪中曝尸荒野。”
“如果你想光明正大地死,他就会让你像地沟老鼠一样死。”
“如果,你想作为谁也不是的无名者而死..........”
林白枝和他凑得极近,她就像朵白花,天真极了,却又带着不可名状的恶意:“他可能偏偏要让你,像一个‘英雄’那样,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铭记,被歌颂……然后,永不得安宁。”
戈登的手猛地攥紧了!
“你!”
戈登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林白枝被他的目光看得愣了一下,但她都说出那样的话了,似乎觉得戈登这么看她也很正常,她有点委屈,却又理所当然。
她就像白色的一朵花。
永远清秀,漂亮,干净,连花瓣和枝叶都仿佛是用最剔透的玻璃纸精心叠成的,脆弱又易碎,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近乎虚幻的美。
她似乎也很喜欢当一朵白花。
用最无辜的眼神,最纯粹的姿态,博取同情,降低防备,甚至让人心生怜爱,想要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生怕一丝风雨就让她凋零。
但真相是——
如果你真的信了这表象,走了过去,轻轻碰一下花瓣……
然后,它真的就在你指尖碎了。
不是清脆的破裂,而是无声的、粘腻的坍塌。
花瓣化作湿冷滑腻的汁液,顺着指缝流淌,沾满一手。
那汁液的颜色也是白的。
触感却异常粘稠,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腥气,牢牢吸附在皮肤上,甩都甩不掉。
原来那干净剔透的表象之下,包裹的从来不是露水或花蜜。
是别的东西。
戈登此刻,就被那股甜腥味笼罩着。
他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好,我留下。”
为了逃避英雄,他留在了魔女手中。
第266章 荒野徒奔(十八)
魔女喜笑颜开:“哎呀!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说着说着,她忽然眼睛一眯,伸手就要去揉眼睛,刚才哭得太凶,脸上又是泪水又是沙尘,风一吹干,细小的颗粒便粘在了眼角。
她这么一弄,结果把沙尘全都揉了进去,更难受了。
“有点疼。”
她有点无措。
还在揉。
戈登看着她闭着一只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另一只眼也因为刺激而泛红,像个弄脏了自己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的孩子。
戈登那股气忽然就泄了。
.......算了。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又长又沉,仿佛想把刚才积攒的所有憋闷、震惊和无力都一起吐出来。
“不是这样的,再继续你眼睛都要瞎了。”
他取出水瓶,一只手托着她的脸,一道清亮细小的水流,落在她泛红的眼角。
水流很温和,沿着她的眼睑弧度冲刷而下,带走那些沙粒。
林白枝下意识想闭眼,却被他用拇指轻轻按住了上眼皮。
那双眼睛此刻显得格外干净,清澈见底,映着渐暗的天光和戈登近在咫尺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就像荒野中的一片湖一样。
亚撒的......情人吗?
戈登收回视线,拧紧水瓶塞回包里。
刚才那个念头又浮现出来。
现在看来,确实像。
亚撒的情人确实是该这样的。
戈登直接朝着汽车旅馆里走。
林白枝连忙跟上了。
快走到门口时,戈登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舍不得我就舍不得我,不用这样。”
他的语气平淡,没有责怪,也没有嘲讽,更像是一种疲惫的陈述。
用不着。
用不着非要把彼此的伤疤都扯开,非要血淋淋面对彼此。
戈登心想,他和她的状态都太差了,都在人生的转折点。
所以才会这样。
用最笨拙、最尖锐的方式,去试探,去挽留,去伤害,也去依赖。
林白枝小小声:“.......哦。”
老板看到他们进来了,笑呵呵说:“Yeah,两位看起来是和好了?那就太好了,作为庆祝,我可以免费送你们一份炸鱼薯条!”
林白枝笑嘻嘻回应:“谢谢!”
戈登拉开椅子坐下:“有什么吃的?”
老板递了一份菜单,菜单是手写的,字迹有些模糊。
戈登懒洋洋看着:“一杯橙汁,三个鸡肉沙拉三明治.......”
这人胃口大得很,一个三明治他两口就解决了。
林白枝在他对面反驳:“你这样跟吃罐头有什么区别?”
她干脆把戈登写的全划掉了:“橙汁保留,鸡肉沙拉三明治一个就够了,吃点别的......”
戈登啧了一声,但林白枝好歹给他留了一点,他也懒得说什么了,他这一路过来没少被林白枝折腾,已经摆烂了。
“你有不能吃的东西吗。”
林白枝这时候忽然又体贴起来了。
戈登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我是杂食动物,什么都吃。”
“那就一个通心粉奶酪,一个牛肉炖菜,一个烤肋排......”
林白枝念着。
她把单子递给了一边的老板,老板接过单子一看,却有些迟疑了:“呃......可是.....客人啊。”
“怎么了?”
“这几个虽然菜单上有吧,但暂时做不了。”
“.......通心粉奶酪?”
老板露出尴尬的笑容:“奶酪变质了.......”
“牛肉炖菜?”
老板说:“菜用完了.......”
“那烤肋排?”
老板说:“做肋排的整扇猪肋排早就没了,冰箱里只剩点碎肉。”
林白枝:“..........”
戈登:“.........”
何意味?
戈登惊叹:“你点的好菜?”
这个好菜是哪个好菜?
林白枝无语死了:“那还有什么能吃的?”
老板委婉地在菜单上打了几个圈,重新递给了林白枝。
林白枝看了两眼,沉默了:“法式吐司,炸鸡块,香肠配土豆泥,鸡肉沙拉三明治.......”
餐厅一下子变得很静。
林白枝发现了什么,又抬头看了眼老板:“全是些简单易做的预制速食品......?”
老板说:“是。”
林白枝盯了他两眼,又看向了戈登,似乎在征求意见:“怎么样?”
戈登一只手拿着刀,一只手拿着叉,他也跟着看了眼老板,然后说:“........吃吧,没事。”
那就这样吧。
菜很快就上来了,虽然简单到有点简陋了,但好歹是热的。
林白枝疯狂吃着。
戈登也疯狂吃着。
味道还行。
是林白枝去结的账,她问柜台后的老板:“多少钱?”
正低头擦拭杯子的老板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容:“二十美元。”
林白枝惊讶:“怎么这么便宜?”
老板嘿嘿笑:“你们想吃的这里都没有,就当打折扣了。”
他接过林白枝递过来的钱,用手指将纸币捻开、抚平。
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其中一张纸币的右下角,那里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涸发黑,边缘微微晕开,渗入了纸张的纤维里。
——是血迹。
老板沉默了。
第267章 荒野徒奔(十九)
柜台上的老式收音机正播放着沙沙的乡村音乐,此刻却显得格外突兀。
老板:“........”
林白枝诧异:“怎么不说话?”
她低头一看纸币,也不吭气了。
林白枝:“.........”
“之前车子抛锚,在引擎盖下折腾时划伤了手。荒郊野外,没顾上那么多。”
如果是未来的林白枝,大概会这么说。
但现在的林白枝嘛.....
她只是盯着那抹血迹看了两秒,然后,忽然抬起头,对着脸色发白的老板,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说:“来的路上遇到了点‘小麻烦’。老板,你不介意的吧?”
老板:“..........”
那边,餐桌前的戈登,正叉起一截面条准备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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