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共识吗?”
*
两个人一路前进。
林白枝醒了睡,睡了醒,每次她醒来,都看到戈登在开车。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戈登居然不在车里。
林白枝吓了一跳,几乎以为戈登终于受不了她要把她遗弃了,连忙左右看,看到戈登在车外,倚着车门眺望。
“怎么了?”
戈登开车门上车,说:“前面有个楼房,可以歇歇脚了。”
林白枝幽幽地说:“上一次你也是那么说的。”
结果那个废弃车场只有一颗老板的头颅,被孤零零摆在了车顶。
林白枝尽量乐观地说:“算了,说不定是个正经地方呢,我也想好好睡床睡一觉啊,也想吃顿热饭,罐头吃得我快要变成铁皮人了。”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那片地方的轮廓也渐渐显现出来了。
戈登的眼力好,他眯着眼睛看:“坏消息,不是什么小镇,只是一个点,好消息——”
“——是一个汽车旅馆。”
“好耶!”
林白枝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欢呼:“我要吃热菜,我要睡大床!”
他们两个都没钱。
戈登拿出一个钱包,这还是他从追兵那收缴的,像古时候会割下人的左耳。
纸币不多,大多是皱巴巴的小额钞票,最大面额也不过二十美元。
信用卡和各类会员卡倒是塞得满满当当。
“让我数数,一共五百美元,那也够了。”
林白枝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事情,从后面凑过去,发梢几乎扫到他的手臂:“呀,你还真打算付钱啊。”
“.......那不然呢?”
林白枝若有所思看他:“你......不会是正规军吧,而且是刚退役没多久——”
戈登心一跳,冷酷地捂住她的嘴:“就你多话。”
两个人下车时还是打打闹闹的。
这个汽车旅馆不小。
门廊下,一个身材微胖、穿着格子衬衫的男人已经搓着手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在荒凉之地见到活人时那种过于热情的笑容。
“哎,两位!欢迎欢迎!”他声音洪亮,在荒野里回荡,“可算是来客人了,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林白枝本来以为戈登要问饭菜,热水,价格什么的,谁知道戈登被她戳了两下,终于开口。
他问的却不是这些。
“这里最近的小镇有多近?”戈登问:“怎么去?”
老板先是一愣,但问路途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说:“还有一天左右的路程吧,怎么了?两位要过去小镇吗?”
戈登:“嗯。”
“你们是外地人吧?这荒原里的路七拐八绕,还有不少废弃岔道,没人领着容易迷路,困在里头就糟了。”
他话锋一转,眼睛亮了亮:“正好我妻子后天有点事要过去,可能能捎上你们一程。”
他伸出手指,脸上的笑容很委婉,右手手指却做了个相当直白且俗气的手势——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暗示意味再明显不过:“就是这个……嘿嘿,油钱辛苦费什么的……”
戈登甚至连价钱都懒得问。
他直接将钞票一把塞进老板摊开的手掌里。“五百美元。”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包她接下来两天在这里的吃住,还有搭车去小镇的费用。够了吧?”
直到这时,林白枝才猛地反应过来。
她先是一愣,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跳起来:“等等!你……你要把我扔在这儿?!你要抛下我?!”
戈登不耐烦说:“不是抛下你,我们用不上这种词,我们没那么熟,更没那么亲近。只是……到此为止,是时候分道扬镳了,懂吗?
林白枝:“我不要!”
旅馆的主人看着,有点不知所措:“别吵架啊!”
戈登说:“谢谢,你先到一边去吧,我要哄一下小女孩。”
旅馆老板看了两眼,有点迟疑地走近了旅馆里。
戈登的手环胸,看着林白枝:“这里离小镇很近了,你完全可以去小镇,然后你有一百种方法能联系上你的家长。”
“我不要!”林白枝抓着他的衣袖使劲摇头:“万一有追兵怎么办!”
戈登皱眉。
“追兵刚刚才被我杀了一波,下一波哪有那么快。”
“我不要!!”
这是一声失控的尖叫。
几乎是伴随着这声尖叫,林白枝整个人扑了上来。
不是拉扯衣袖,而是扑到了戈登怀里,双臂死死环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前,手指紧紧揪住他后背的衣服,布料都被攥得变了形。
她瑟瑟发抖。
林白枝惊恐极了:“我不要!万一呢!万一他们追上来了呢!我会死的!”
戈登像哄小女孩,语气变得又轻又软:“你刚刚不是做得很好吗?那个摩托车手,是你自己解决的。”
“我不是在丢下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小孩,我清楚你有一定的本事。所以,别怕。”
第265章 荒野徒奔(十七)
“我不要.......”
林白枝哭。
戈登蹲下身,一只手摸她的头,力气太大了点,一下把她的头给按下来了。
四目相对,他看到她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脸颊湿漉漉的,是全然无措又执拗的模样。
“总之,我要走了,祝你一路顺风。”
他顿了顿,还是说:“虽然你很麻烦吧........”
“但我还是挺喜欢你的。”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这句话惊到,立刻松开了按着她头顶的手,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不再看她,转身就朝着来时的方向大步走去。
然后。
林白枝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腰,跟个树袋熊似的哇哇大哭起来:“我不要啊啊啊啊啊!”
惊天动地的哇哇大哭,混合着鼻涕和眼泪,全蹭在了他背上。
戈登刚才那点若有若无的感动被这一扑弄消失了。
“这一路上,我当了多少回保姆?嗯?从吃的到喝的,从躲藏到杀人……大小姐,差不多得了啊!我不是你爹,没义务陪你玩到底!”
“我不要!”
戈登感觉他再这样下去要拔枪杀人了。
他干脆就这么不管不顾,拖着林白枝就往车那走。
林白枝的鞋子划着地面,拖出两条歪歪扭扭的痕迹,扬起荒野的沙尘。
“我不要哇哇哇!”
“松手!”
虽然林白枝一直整个人都在尽力拖着,但戈登已经打开了车门,他低头扒着林白枝的手,一根根手指扒开。
林白枝忽然静了下来。
戈登狐疑地抬头:“你........”
林白枝直勾勾得看着他,她冷不丁说:“你之前不是好奇我的家长是谁吗?”
戈登看着她,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他的眼皮跳了跳:“等等——”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家长是亚撒哦,”林白枝歪了歪头:“eden的亚撒,Asa,我是亚撒的.......情人。”
在戈登骤然扭曲、难以置信的表情中,林白枝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你想走,当然可以呀。等亚撒找到我的时候,我会如实告诉他,是你丢下我的。”
风静静吹过,卷走了地上的沙尘。
戈登的大脑一片空白。
亚撒的什么?
什么的情人?
亚撒的.......情人?
戈登好像第一次学会说话似的:“什......亚撒.......”
“对哦,”林白枝握住他的手,轻声细语好像在教孩子:“我是亚撒的情人,你没听错。”
那个名字——Eden的亚撒,地下世界无人不知的代号,代表着难以想象的权势、莫测的脾性,以及……绝对的危险。
也是他在战场上无数次交手的劲敌。
而“情人”这个词,与眼前这个哭花脸、耍赖皮、刚刚还在他怀里颤抖的少女联系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荒诞到令人眩晕的割裂感。
戈登看着林白枝,大脑一片空白。
过了良久,他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亚撒........居然是......恋童癖......”
他不可置信极了。
和亚撒在战场上打了那么久,没发现他居然是这么个人。
林白枝闻言瞪大了还带着泪花的眼睛,大叫:“喂!你的反应居然是这个!”
戈登盯着她不说话。
“你刚刚没听到我说的话吗?”林白枝再次重复:“等亚撒找到我的时候,我会如实告诉他,是你丢下我的。”
“不仅如此,我还会哭着和他诉苦。说你一路上多么不耐烦,多么粗暴,怎么对我的眼泪视而不见,又是怎么迫不及待地想甩掉我这个麻烦……我会把你的每个皱眉、每句冷话,你做了五分,我就夸张到十分给他听。”
“亚撒的话,很麻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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