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走向一辆银灰色的SUV,扫了眼轮胎和车锁。
这个也不行。
他的动作熟练得仿佛在超市货架上挑选商品,目光锐利地评估着每一辆车的防盗系统、车型和隐蔽性。
最后,他在一辆半旧的深蓝色皮卡前停下脚步。
驶座的车窗留着一条细缝。
戈登从口袋里掏出一截细铁丝,在手中弯了弯。
“你……”林白枝压低了声音:“这是偷车?”
这人明明还怕得要死,居然还有心思好奇起来了。
“不然呢?”戈登头也不回,“你想走着回去,还是等着追兵开车找到我们?”
铁丝在他指尖灵巧地探入车窗缝隙,轻轻一勾。
“咔哒。”
车门锁开了。
他拉开车门,转身看向还在发愣的林白枝:“上车。或者留在这里。”
那当然上车啊!
林白枝这人灵活得很。
她能活下来后,再找车主赔钱不久好了吗!
林白枝滚到了后座。
戈登关上门,在方向盘下熟练地扯出几根电线。
金属丝擦碰的瞬间迸出细小的火花,引擎随之发出一阵低吼,随即平稳运转。
“安全带。”
戈登简短地提醒,同时扫了眼后视镜。
林白枝慌忙系好安全带。
车辆开动,极速朝着城市边缘驶去。
就在车子即将拐进主干道时,后视镜里猛地刺进两道刺目的远光灯。
戈登几乎在同一瞬间猛打方向盘,车身急转进右侧窄巷。
几乎同时,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响起,后窗玻璃应声炸裂,碎片如冰雹般溅进车内。
“趴下!”
他吼道。
林白枝缩了缩,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趴下,眼睛仍直直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
“***的,你找死?!”
估计是吓傻了。
戈登骂着。
他也懒得再管她了,找死就找死吧,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拔出腰间手枪。
他没有回头,只是凭着后视镜里车灯的偏移预判位置,抬手朝后方盲射两枪。
“砰砰!”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传来——
“兹拉——”
不知道哪枪中了,反正后面有一辆车失控撞上了路边的栏杆。
在枪林弹雨中,在后座好像是吓傻了的林白枝忽然像是看到了什么,她手指死死扒住碎裂的车窗边缘,失声尖叫:
“是这里!我记得这条街——就是这里!”
发什么疯!
戈登根本听不懂她在尖叫什么。
“多米拉(保镖之一)——她就是在这里受了重伤倒下的!你快停下,你的方向感很好不是吗!”
“我们带上她——我求求你了!”
林白枝的声音尖利。
戈登愣住了。
第252章 荒野徒奔(五)
戈登:“?”
戈登:“你在说什么?!”
都什么时候了,她竟然要他停车去找一个人?
想找死吗?
车外的枪声越发密集,子弹击打在车身上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敲打着铁皮屋顶。
戈登冷言道:“不可能!”
他以为这就消停了,谁知道后座的林白枝听完,居然开始尖叫哭闹起来:“我不要!!!我要多米拉!”
戈登差点气晕过去。
吵着要洋娃娃的小女孩!
他一边单手控着方向盘在窄巷里甩尾漂移,一边探出车窗朝后方追击的车辆轮胎点射,子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车内。
他还要忍着她胡闹,整个人的头都快炸了:“——闭嘴!!!”
他刚朝着后面车辆的轮胎射了两枪,就看到林白枝甚至开始用手去抓车门把手:“我要多米拉!!!”
戈登所有的血都在那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你给我住手!”
他怒吼,另一只手猛地伸到后座去拽她。
林白枝用力摇晃前座:“你快看,我看到了她了,那个小巷子里,我没看错是吗!”
戈登:“..........”
戈登被她晃得头晕。
有那么一瞬间,戈登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他脸色惨白,闭上眼睛,又睁开眼,无比平静地说:“再闹我就把你扔下去,让你自己爬回去找你的多米拉。”
戈登现在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后座,就在林白枝安静下来的瞬间,他猛地伸手按下她的背——
几乎同一时刻,一枚子弹呼啸着击穿了后窗,与她刚才头颅的位置擦肩而过。
“啪——”
子弹最终嵌进了前挡风玻璃。
车辆就这么一路行驶出了这个城市。
车外追击的枪声终于被远远甩在身后。
前方展开的,是合众国中部广袤而荒凉的平原。
只有一条笔直的公路向着地平线无尽延伸,两旁是低矮的灌木丛和在风中起伏的枯草。
“只能一直往前开了。”
戈登烦躁地说。
就在这时,戈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后座的林白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得太安静了。
之前的疯狂尖叫、哭喊、拉扯,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几乎被引擎声吞没的啜泣。
人**是贱的。
现在林白枝终于乖巧了,他又浑身不舒服了。
他透过后视镜,谨慎地打量着她。
林白枝蜷缩在后座角落,手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没受伤吧?”
戈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别扭——说好的谁也不在意呢?
但问都问了。
人类这种生物是很神奇的。
没人问的时候还能忍着,一有人问就立刻哭起来了。
林白枝开始哇哇哭了起来,哭得撕心裂肺。
但总不能指望戈登安慰人吧。
他能问一句已经是极限了。
果然,面对后座爆发的哭声,戈登只是沉默着把目光从后视镜那收回,继续看着前方。
窗外的景色单调得令人麻木——笔直的公路,无尽的黑暗,两旁偶尔掠过的模糊树影。
戈登已经把林白枝的哭声当成音乐了,他低下头,开始翻找车里的储物格和夹层,翻了半天也没翻出地图。
他啧了一声。
刚刚选中这辆车,不仅因为它好偷,更因为从磨损的轮胎和车身的泥点判断,这车常跑荒野,车主很可能备了地图。
没想到没有。
可能车主是个闭着眼睛都能在这片荒野上开个来回的老油条。
他只能下车,去眺望远方:“..........”
他又回到车上,一言不发地重新发动引擎。车后座的林白枝还在哭,眼泪似乎流不完似的。
两个人一个开车,一个哭,像是活在不同的世界里,谁也不管谁。
戈登开了多久,林白枝就哭了多久。
戈登终于把车停下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白枝,像是突然发善心:“喂,别哭了。车上没多少饮用水,你再这么哭下去,脱水了就麻烦了。”
林白枝还是在哭。
戈登只觉得那股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你哭也看看情况行不行?”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声音里满是忍耐,“你有什么好哭的?你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身上连个口子都没有。”
“我一个路过的,莫名其妙被扯进这破事里,我还没哭呢!”
在他眼里,林白枝就是个被惯坏了的、骄纵任性、脑子不怎么好使、且极度麻烦的大小姐。
除了会哭和添乱,似乎没什么别的本事。
林白枝还在哭。
完、全、没、办、法、沟、通。
戈登更烦了。
按照正常的情况,他现在应该已经在出租屋里喝着自己的酒了。
而不是在这荒郊野岭,听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小姐哭个没完。
三个月了,烟瘾和酒瘾足够缠上他,他现在有点犯了,头突突地疼。
戈登实在无法理解:“你到底在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他转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几乎是对着她低吼,“你能不能睁开眼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白枝终于开口了,她哽咽着说,居然还带着点指责:“我就哭我自己的,又没烦你,还碍着你的事了?”
戈登头都炸了。
“你能不能搞明白,”他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顿地砸过去,“如果不是因为你,我现在根本不会在这鬼地方,更不会遇到这些破事!”
如果林白枝不是看起来就像未成年,换一个男人.....不对,换一个女人,他都能把对方毙了。
他强行掐断了那个危险的念头,猛地把头转回去,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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