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管你这的那的。”
戈登冷漠地侧身让开,指向门外昏暗的走廊,“出去。未经允许闯进别人家里,这叫非法入侵。”
“抱歉。”
那女孩子先是尴尬地道歉,然后下一秒:“城堡法对吧?华国没这种惯例,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当我的近卫。”
她看着很不甘心。
“出去。”
戈登丝毫不为所动。
“别这么绝情嘛~”
她试图利诱,掰着手指细数,“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花不完的财富、至高无上的权位、最烈的美酒、最稀有的烟草……”
“出去。”
一旁的棕发男人见状,低声劝道:“大小姐,要不……我们算了吧?”
女孩说:“我才不要就这么算了,我就要他,你不觉得他很酷吗,他有故事,我有酒啊!”
说着,女孩看向了戈登:“你怎么这么难说话,你再强能有流银强吗,她都答应我了!”
女孩,也就是林白枝。
就在两个月前,流银成了她的第一个近卫。
林白枝还记得那个夜晚,她独自站在寂静的露台上。
月光如水,一道身影倏然从下方跃起,轻盈地落在栏杆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流银就那样出现在她面前,仿佛融入了夜色本身。
“亚撒说你身上多余的枝叶太多了。”
林白枝穿着白裙子,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晃了晃:“他要把你带走修剪一段时间,才还给我.......”
她抬起眼,很认真地问道:“你想去吗?”
没等对方回答,又急急补充:“我猜那大概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如果你不想去,我就去和他说。”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却又带着天真的笃定:“我和亚撒认识这么久了……他很少会真的拒绝我的请求。”
“我猜他会答应的,这次也不例外。”
“为什么?”流银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
林白枝向前倾身,月光洒在她脸上,那笑容在夜色中美得惊心动魄。
“因为我很喜欢你啊。”
她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就像此刻——她同样固执地,想要把戈登留在身边。
第249章 荒野徒奔(二)
她好奇地左顾右盼,小脸上写满了嫌弃:“你住的地方也太小了吧?而且怎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所谓的出租屋,连个像样的客厅都没有,本质上就是个单调的单间。
里面的生活痕迹稀薄得可怜——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就是全部。
戈登见她居然品评起自己的住处,若是从前,他早就气笑了。
但现在的他只是一具麻木的行尸走肉,只是再次冰冷地重复:“出去。”
林白枝却浑然不觉,反而得寸进尺地伸手去拿戈登放在桌上的报纸。
“咦?这报纸……”她歪着头念出上面的日期,“都是三个月前的了。”
林白枝还想低头细看,手中的报纸却突然被一只大手攥住。
那只手骨节分明,青筋虬结,掌背与指节布满了细密的旧伤,像是被无数次碎裂又愈合的痕迹。
其中最触目惊心的,是一道狰狞的疤痕——从虎口处撕裂开来,沿着小臂一路蜿蜒而上,如同一条扭曲的蜈蚣。
那伤疤之深之长,仿佛曾有人用利刃将他整只手臂从中劈开,又勉强缝合在一起。
他力道太大,让泛黄的新闻纸瞬间皱成一团。
她愕然抬眼,才发现戈登不知何时已站在面前。他高大的身躯投下深深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那双近在咫尺的灰蓝色眼睛里空无一物,像是两口干涸的深井。
他离林白枝太近了。
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瞬间,冰冷的枪口就抵上了戈登的额头。
——是那个棕发的男人,他站在林白枝身后,手臂平举,手里握着枪,对准了戈登的眉心。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
这里本来就挤,他们一活动开,就更挤了,简直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白枝完全没反应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啊?”
其他人说:“离大小姐远一点。”
戈登却一脸冷漠,好像现在被枪指着的不是他,好像世界上发生的一切都和现在的他无关。
他只是一言不发,攥住报纸的手一用力,就将她手中的报纸抽走,随手扔在一旁。
“啪。”
这动作来得太突然,林白枝被扯得一个踉跄,险些从高高的椅子上摔下来。
“让开,”戈登说:“你们想死吗?”
“你——”
其他人怒。
林白枝这时才想起要打圆场,连忙摆着手:“别别别,大家都冷静点嘛,别这么紧张呀。”
她转头看向戈登,眼睛亮晶晶的:“你真的很厉害啊……明明刚才还在门口,一眨眼就到我面前了。只要你想,摆脱这些控制对你来说很容易吧?”
“啊~我更心动了。”
完全不顾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她自顾自地开始央求:“你真的不能跟我走吗?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你!”
戈登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他冷冷地注视着林白枝,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是他来这座城市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什么都能给?什么都能答应?”
他重复着她的话。
林白枝期待:“是呀,是呀。”
“——那我想要你,”戈登俯身逼近。
他一字一顿地说,“把、你、自、己、给、我、吧。”
林白枝终于呆住了:“.......哎?我?”
其他人更怒了。
“该死的合众国男人!”
戈登身上的合众国男人特质实在是太显眼了,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白枝看上去终于有点生气了,她说:“你在调戏我?性骚扰?”
“是啊,”戈登轻慢地说:“可能你很喜欢这样吧,不是吗,不然为什么要出现在我家里呢。”
这么说着,戈登突然伸手,精准地捏住林白枝的衣领,没碰到她任何皮肤。
他就这样揪着林白枝的衣领,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般,轻而易举地将她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林白枝:“?!”
戈登完全不管自己身上的武器,林白枝只好开口说:“你们都让让,把家伙什都放下。”
其他人只好移开武器让开了。
戈登就这么拎着林白枝,旁若无人地朝门外走去。
林白枝也不知是生气了还是懵了,睁圆了眼睛一言不发,任由他拎着自己。
戈登:“……”
现在倒乖巧了一点,像只被拎着后脖颈的小猫,四肢都乖巧地往下垂,也不喵喵叫了。
之前那一打酒已经被放在了一边。
林白枝被拎着路过时,忽然冷不丁开口:“你又抽烟又酗酒?这样对身体很不好,还是少碰这些吧。”
——关你什么事?简直莫名其妙。
戈登都不明白,刚刚她才被自己调戏,现在又被拎出去,她还在关心什么烟和酒,身体健康的。
他一手拉开房门,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将林白枝拎到门外,随即松手。
林白枝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险些摔倒在地。
其他人也跟着出来了。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在乎你能给我什么,我甚至不在意自己是谁,我是谁也不是的人。”
戈登站在门内,阴影笼罩着他的面容,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冷漠:
“现在的我,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他看着她,那蓝灰色的眼睛一点光都没有,空洞极了:“小女孩,想过家家的话,去找别人陪你玩。”
戈登说完,他重重关上了门。
第250章 荒野徒奔(三)
戈登是个人渣。
他在心底嘲讽自己人渣。
他现在天天吸烟喝酒,很少有清醒的时候,就像只走到尽头,等待着什么来毁灭自己的老狼。
在踢走林白枝后,他又在出租屋里喝了那一打酒,酒瓶落了一地。
他半睡半醒,踢得酒瓶哐啷作响,在寂静中制造出唯一的、破碎的回响。
醒了,出去吃饭买酒买烟,又回来,继续喝酒吸烟。
外面的太阳升起又落下。
这天,他也是一样。
忽然,前面有人传来了尖叫声。
“啊——”
然后就是枪声。
合众国有时候也很乱的。
换做以前他早上去了,但现在他只是拎着酒瓶又灌了一口。
“咕噜。”
他喉结滚动着吞咽,任由酒液灼烧着喉咙。
为什么要管呢?
他曾经为合众国做得还不够多吗?
他现在讨厌合众国,也讨厌合众国人,他连自己血管里流动的合众国的血都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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