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


    女助理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嘶吼,“整个镇子的人都在追杀她!她怎么可能——”


    话音未落,她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扼住了呼吸。


    亚撒脸上最后一丝温度消失了。那双碧绿的眼眸里不再是漫不经心,而是某种近乎非人的冰冷。


    他说:“不要小看她,她可也是伊甸的主人啊。”


    诡异的是,他的语气几乎还算温和,就像某种戏谑的,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能当做游戏的温和。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


    亚撒说:“接下来,我就要问你一些事情了.......一些关于极夜的事情。”


    “这也是你现在唯一的价值——极夜的北境管理人,克罗地亚小姐。”


    第200章 婴儿


    林白枝在休息室里坐着。


    这里与外面的血腥风雪仿佛是两个世界。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与安神的熏香,恒温系统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暖意,甚至能听到加湿器细微的白噪音。


    她面前的整面墙都是一块无缝屏幕,上面正播放着一部电影。


    沙发旁的冰桶里镇着一瓶陈年香槟,旁边还贴心地备着一碟她最爱的巧克力。


    林白枝坐在沙发上,她也确实有些累了,慢慢的,她的身体摇晃,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做了个梦。


    ..........


    “小时候的亚撒,会很可爱吗?”


    .........


    林白枝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哪里?


    她现在正站在地上,她错愕地环视左右,发现自己在一个城市的街道里。


    周围的人都在急匆匆奔逃着,杂乱的脚步声、哭喊声和不明所以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只有她一个人还站在原地,格外突兀。


    其他人诧异地看她一眼,然后就又跑走了。


    ........这是哪里?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那股不真切的朦胧感。


    ........梦?在这之前,我在做什么来着?


    她努力回想,试图抓住昏迷前的最后一个片段,却只捞起一片混沌的黑暗。


    就在此时,一种低沉而急促的轰鸣由远及近,撕裂了城市的嘈杂。


    她对着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抬起头,望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几架涂装冰冷的战机,如同钢铁巨鸟,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从城市低空呼啸掠过。


    “又来了!”


    不远处,一个男人发出绝望的哀嚎。


    “是合众国的战机!”


    ........合众国?


    林白枝心想,脑袋里有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浮出水面。


    那不就是阿尔伯格,合众国,阿什兰三国联战吗?近年来规模最大的现代战争。


    这里是阿什兰?


    看着不像啊。


    难道是地区冲突,这里是安溪?


    .......说起来,安溪是哪里来着?


    记忆像是被蒙上了浓雾,她只能捕捉到几个零散的新闻片段。


    周围的人还在乱糟糟地找着庇护所,林白枝也跟随着他们开始找。


    虽然现在还是什么都搞不懂,但她本能觉得,被那几支战机找到一定会很糟糕。


    林白枝的直觉真是又准。


    ........又格外的烂。


    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些战机开始空投了。


    “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大地在脚下颤抖。


    林白枝死死捂住耳朵,剧烈的声浪冲击着她的鼓膜。


    她既觉得恐惧,但又莫名其妙觉得烦躁。


    ——神经病啊,非要现在空投,吵到她的耳朵,下一次不行吗!


    这个想法来得颐指气使,她自己都被自己吓了一跳。


    “砰!”


    近在咫尺的建筑物被炸得粉碎,碎石如雨点般砸落。


    林白枝不得不从藏身处冲出,在弥漫的硝烟中寻找新的避难所。


    她在街巷中奔逃。


    和四周如同蚂蚁似的人不太一样,她似乎很擅长如何在战机下面找到合适的庇护所。


    如何利用视觉死角,如何预判轰炸间隙,如何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最安全的掩体。


    似乎有人这么教过她,她也学得很好,就连现在云里雾里的情况下,依然记得该如何在战火中求生。


    她快步穿过一条狭窄的小巷。


    “呃啊……”


    忽然,她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声。


    “啊........”


    战机的轰炸猛烈,这种呻吟声她实在听到太多了。


    但她还是停下了脚步,因为那人就倒在她面前。


    战机很快就又要来了。


    她环顾四周,刚好发现了一个合适的庇护所——几块坍塌的墙体恰好搭成了一个三角空间,结构意外地稳固。


    林白枝咬咬牙,蹲下来,把那人也拖到了这个新的庇护所下。


    暂时安全,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呼........”


    但很快,她那一口气提不上来,差点断了。


    因为。


    “我、我要生孩子了.......”


    被她拖进来的人如是说道。


    卧槽啊!


    你是在开玩笑吗!


    林白枝目瞪口呆!


    她低下头,这才看清楚自己拖进来的人长什么样子。


    那是一个女人。


    虽然头发的颜色比较常见,但她的眼睛却是极为清透的碧绿色。


    林白枝手忙脚乱:“哎哟,我去!!!”


    女人看到林白枝这样,虽然满头是汗,但居然笑了笑:“......别这么紧张,小妹妹,你能帮帮我吗?”


    “——我是一个护士,你只要听我说的做就好。”


    林白枝点头了。


    ......这个过程十分微妙。


    林白枝已经想不起来了,只能想起了在分娩时,她跪在废墟的阴影里,双手托着产妇无力的腰背。


    天上的战机一直在飞,时不时有空投。


    女人痛苦的呻吟与战机轰鸣交织,每一次爆炸都让地面剧烈震颤,碎石和灰尘从天花板的裂缝簌簌落下。


    “砰——”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下来了,而且相当干净,就像刚刚莫名闪回了一下。


    “它、它怎么没哭?”


    女人有些急了:“你、你赶紧拍一下他的脚底!”


    “啊?”


    “谁?我?我吗?”


    婴儿轻得让林白枝的心里一惊,她手忙脚乱地抱起婴儿,开始给它拍脚底,她碰到的肌肤柔软得像一团云,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消散。


    一下,两下,三下。


    可它还是没哭。


    林白枝也有点急了,居然狠狠掐了它一下:“哭!快给我哭!都给我哭!”


    女人:“..........”


    它终于哭了。


    林白枝总算松了一口气。


    女人说:“实在是太感谢你了.......”


    她面露感激,碧绿色的眼睛湿漉漉的,从领口那拿出自己衣领下的项链,那是一枚十字架:“愿上帝保护善人.......”


    善人?


    她吗?


    虽然在战斗机就在头顶上盘旋的情况下,她还在给一个陌生女人接生,似乎是挺善。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算了,善!


    就在这个时候,林白枝这才想起来看婴儿的性别。


    她又翻过婴儿,去看它的下体。


    .......噢,是个男孩子啊。


    “是个男孩子喔。”


    她也这么跟女人说了。


    这时候,战机又来了,这次轰炸的地方离她们相当近。


    “轰!”


    烟尘四起。


    林白枝抱着婴儿,急匆匆低头躲避,头上的残垣断壁也被炸空了一块,她急匆匆地抬眼,刚好看到了婴儿的眼睛。


    和他的母亲一样,他的眼睛也是碧绿色的,那种颜色却比他的母亲还要清透。


    不是人类常见的绿,而是初春第一片破冰而出的嫩叶,清透得甚至能将纹路看得一清二楚。


    他天真地看着她。


    头上的残垣断壁被炸空了一块。


    一束光柱恰好穿透尘埃,如追光般落了下来。


    光芒照亮了空中的烟尘。


    光芒也不偏不倚地照进婴儿睁开的双眼。


    他的眼睛实在太清透了,当光线穿透瞳孔的瞬间,竟能清晰地看到其中细密的纹路。


    对上视线的时候,她莫名看呆了。


    “好漂亮.......”


    那是什么眼神。


    婴儿的天真吗,是有的。


    仿佛他早已洞悉一切,却又对万物保持着纯粹的好奇。


    就在这时,女人再次开口了:“是男是女都没所谓.......”


    她带着感激说:“上帝啊,感恩命运,感恩面前的这个善心女孩,让我在战乱地区能顺利生下这个孩子,我的孩子,无论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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