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重复着那个事实:“我输了……?”


    一旁的侍者上前一步,声音清晰:“我宣布,本次赌局的获胜者是——这位玩家小姐!”


    林白枝嘿嘿笑了两声:“承蒙关照!”


    二十一点不是看运气的游戏,而是看策略的游戏。


    船长把牌放下,轻轻吐出一口气,他再次上下扫视林白枝,这次的目光已经和上一次不一样了。


    他面露探究:“你不会真是澳城地区的大小姐吧?”


    船长常年在海上飘,娱乐项目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样,能赢他的人可不多。


    更何况是个小女孩!


    他自负牌技了得,今日这跟头,怕是栽得他刻骨铭心。


    “说什么呢!”


    林白枝大惊失色:“我家产业都在大陆,澳城的水很深吧,我家可不敢乱搞,分分钟赔得底裤都不剩。”


    船长输了,却不恼,反而收起先前随意的姿态,眼中流露出郑重的欣赏。


    他看着林白枝,将筹码轻轻一推:“愿赌服输。现在,你可以问你的问题了。”


    第137章 137


    “我要问的问题......”


    林白枝故意拖长了尾音,俏皮地朝船长眨了眨眼。


    “——我还没想好呢。”


    她轻巧地摊了摊手。


    船长被她这出人意料的话弄得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问号。


    船长:“?”


    林白枝见状,微微撇嘴,声音清脆:“船长,您这可太为难人了呀。‘翡翠号’是您的爱船,光是宾客能使用的甲板就有14层,我对这艘巨轮的了解,怕是连5%都不到呢。”


    “你这要我怎么问?”


    她话音一转,目光投向舷窗外无垠的蔚蓝,她没有撒谎,是在真心期待着之后的航行。


    “这是整整七天的不靠港航海旅行,今天才是第一天,时间还长着呢。”


    说着,她重新看向船长,海面的粼光仿佛都盛在了她的眼底:“把问题留到明天,后天,大后天,一个又一个明天,大海上总是不缺少被朝阳洒满金光的明天,不是吗?”


    海是浪漫的。


    根据林白枝看到的,船长对“翡翠号”的爱,对这片浩瀚深蓝的爱,都真挚不作伪。


    果然,果然,船长先是愣住,随即,那略带风霜的眼角柔和地舒展开来。


    他朗声笑起来,语气真诚而痛快:


    “你这番话,我很喜欢!”


    他感慨地说:“果然是小女孩啊,还真是你们这个年纪才会有的想法。”


    这下轮到林白枝有点无语:“我好歹也二十出头了,怎么说得我像是十二岁。”


    船长哈哈笑着,说:“对于我这种年纪来说,二十岁也好,十二岁也好,都没什么区别,都是小女孩。”


    说着,他忽然感慨:“我现在确定你不是澳城的大小姐了,赌场里长大的人大概是很难这么浪漫的。”


    林白枝:“。”


    还不如赌场呢。


    其实她是越南橙剂和飞地毒区长大的,这话能说吗?说了怕不是个地狱笑话。


    呸,怎么好像在咒自己。


    船长试探:“你是家中有亲属是从事艺术行业的吗?”


    一个都没有,全是从军的捏,跟艺术绝缘。


    她离他眼中的大小姐,可差得太远了。


    林白枝感慨着站了起来,朝船长说:“今天我玩得很开心哦。”


    船长有点惊讶:“你不继续玩点别的?”


    “不了,”林白枝拿过一边流银手里的莫吉托,喝了一口:“翡翠号太大,好多地方我还没逛过呢,已经等不及要去看看了。”


    林白枝走到门边,回头看他,侍者把门慢慢打开,阳光先是在她的眼皮上落下一道,再逐渐变大,如潮水般涌入,将她彻底吞噬。


    “以后请多指教,船长先生。”


    “当然。”


    船长心想,真是个奇特的大小姐,她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灵性,不羁又通透,像什么呢?


    海上来的风。


    而这位海上风小姐,一出了赌场的门就变成了马上疯。


    “哎哟我去,脑仁疼。”


    总算不用装x了,她整个人一歪,按着太阳穴,靠在流银身上呻吟。


    流银:“.......”


    流银复读林白枝的话:“只是会一点二十一点?”


    林白枝理直气壮:“当然只是一点点啊。”


    她快走两步,在舷窗前停下,咸湿的海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


    二十一点。


    很多人会以为它是纯看运气的游戏,其实不是这样的。


    它是一个策略游戏,不仅考验策略,还考验心理学。


    而林白枝能赢的关键......


    “——算牌。”


    林白枝说:“真是算得我脑子疼啊。”


    双轨。


    第一轨,龙骨架,为牌面赋值(2-6=+1,7-9=0,10-A=-1),提供一个牌局的基础态势。


    第二轨,凤凰眼,不计算单一牌值,而是计算牌与牌之间的结构性关系,在心中将已出现的牌按结构组合分类。


    5和9同时出现,记为一次“地基松动”(+0.5)


    连续出现两张小人牌(J,Q),记为一次“王冠重叠”(-1)


    整副牌中出现第四张A,触发“涅槃点”,重置部分计数。


    真正的决策点,在于将“龙骨架”的平衡数值,与“凤凰眼”的失衡信号,在一个心算的模型中进行加权融合。


    这个融合后的数值,就是“凤凰计数”。


    “龙骨架”计数为+5(对玩家有利),但“凤凰眼”检测到“王冠重叠”信号强烈(-3)。


    那么,真正的“凤凰计数”可能被修正为+2。


    这时,林白枝会放弃下重注,因为结构性失衡预示着风险。


    真正的算牌,是一场无声的颅内风暴。


    必须在脑中同时维系好几条思维蛛网:记忆逝去的牌,计算未来的概率,还要假装若无其事。


    每一张牌都像一块巨石投入水面,需要瞬间重构整个概率模型。


    ——这种同时活在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撕裂感,让林白枝很是头疼。


    她本人并不是擅长数学的类型,而是擅长统筹与局面推演,也擅长分析多米诺骨牌那一块倒下会打破局面。


    也多亏是这样,她才应付的来。


    而且......


    “谢谢你啊,流银,辅助我检验数字,不然我就更头疼了。”


    流银在一边摇了摇头。


    流银并不懂得任何赌博规则。


    但她的大脑很强大。


    如果结果是一致的,她的指尖就会极轻地在杯壁上叩击一下;如果不一致,她就会让酒杯借着细微的动作轻轻一晃。


    这些动作必须轻微,且不能频繁,不然船长会看出来。


    林白枝感叹:“真可惜你对科研没兴趣,不然你说不定能和梅耶比比呢。”


    流银实话实说:“.......我在这方面上天赋不高,是靠大量训练完成的。”


    别人老说她是人机,其实也没说错。


    她只是在他人设定的路径里,重复走到极致罢了。


    林白枝看了她半天,无可奈何地叹气:“哎......如果是其他人在这的话,估计会开始问那个问题是什么了。”


    流银:“......”


    她沉默,如同一个机器。


    林白枝有点凝重:“冷场了。”


    她就说这个抽签结果太搞了。


    流银少见地解释:“我不用知道你的计划.......”


    她生硬地吐出那个名字:“……白枝。”


    “我只会执行你的意志,作为你手中的剑,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报废的那一刻。”


    她毕竟和近卫队里的其他人不一样,其他人是军人。


    ——而她是‘清扫工’啊。


    所谓的清扫工,就是负责处理见不得光的人或事的特工。


    显赫的、肮脏的、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无论是政客、富商、军官,还是……如同她一样的,其他清扫工。


    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档案,也不会有墓碑。


    清扫完一切,然后再被其他清扫工清扫。


    这就是清扫工的一生。


    现在是下午,海上的阳光非常猛烈,直直地照在她脸上。


    然而,即便这样强烈的光线落入她眼中,那双眼睛却依然像最深的海沟,没有丝毫波澜,所有的光仿佛都被吸了进去。


    第138章 138


    “啊。”


    林白枝的回答是:“你这个样子也好可爱哦。”


    流银有时候真的搞不懂林白枝在想什么。


    “我只会执行你的命令,作为你手中的剑,从过去,到现在,再到未来报废的那一刻........”


    于是,流银此刻正表情肃穆,如临大敌般手持两根铁签,为林白枝执行她的烧烤任务。


    林白枝不得不出声:“别烤那么多,吃不完,你倒是坐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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