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枝开口,声音沙哑:“.......代价?”
林白枝看着面前的场景,大厅依旧金碧辉煌,灯光很亮,连桌脚投下的阴影都能看得清。
婶婶的姿势太扭曲了,林白枝只是看了一眼,就毛骨悚然缩回了视线,然后又看到了叔叔——那具骷髅。
那是她的叔叔。
上面还有没剔干净的碎肉,还有些皮相连,就算再恐怖的电影也弄不出来这么恐怖的东西,林白枝做噩梦都不会梦到这种东西。
林白枝光看一眼,就猛地弓腰,差点吐出来。
偏偏这具骷髅的制作者还很轻松,半蹲在她面前,伸手拍她的背。
“就这么害怕吗?”
战场绞肉机一般的男人这么问。
“我......”
林白枝闭着眼,她现在真的不敢看亚撒,也不想回应,却不敢不回应,生怕让他不高兴了。
“我小时候跟我妈一起去菜市场,”林白枝闭着眼:“摊主在杀鱼杀鸡,我都扭过头不想看。”
林白枝是个很善良,胆子也不怎么大的姑娘。
甚至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
君子对于飞禽走兽,见到它们活着,便不忍心见到它们死去;听到它们哀叫,便不忍心吃它们的肉。
他们接受惩罚,她能接受,死刑,她会忍不住想是不是有点太严厉了。
死得这么惨烈,她,她已经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林白枝:“......你为什么能来得这么快?”
从她发消息到他来,也就十分钟左右吧,还是踩着她要被侵害的点来的。
“你的手机是我送给你的,那上面当然有定位系统。”
亚撒轻笑一声,他取出自己的手机,上面是刚刚下属发给她的照片,他把手机怼到了林白枝面前,让林白枝看。
经历过刚刚那一遭后,她哪敢看,生怕看到什么让她做噩梦的东西。
“睁开眼睛吧。”
亚撒的手竟轻轻抚上了林白枝的眼睑,指腹粗粝的薄茧擦过她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触感。
虽然害怕的要死,被恐惧控制了大脑,但林白枝还是忍不住有些困惑。
亚撒似乎忽然对她亲近很多?
有很多肢体接触,他今天似乎很愉快,这般近乎亲昵的姿态,与他平日那个沉静威严的长辈形象相去甚远。
亚撒的声音居然轻快:“别害怕,没有什么血腥的东西。”
林白枝这才勉强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照片。
——是她的堂哥。
这个刚刚还在对她动手动脚的少年,现在蜷缩在一个金属箱子里,浑身赤裸,手里捆着绳子,脚也捆着绳子,嘴巴被黑色胶布封口,他惊恐地看着镜头。
拍照的人甚至很贴心地打了码,他的关键部位被打上了三个鲜红的 “×”,笔触潦草又刺眼,带着毫不掩饰的恶趣味。
林白枝问:“.......他会被送去哪里?”
亚撒说:“去北美洲,合众国下面。”
.....那不就是墨西哥吗。
亚撒像评价他就像在评价一块猪肉的肥瘦,好像要打折捆赠品才能卖出去。
“品相不佳,刚刚以5000美金的价格卖出去了,现在在集装箱里,很快就要上海船,随着海浪前往墨西哥了。”
林白枝听着亚撒的话,盯着那张照片:“他.....以后会怎样?”
亚撒给出了答复:“会过的相当惨,因为他品相不佳,用起来也不会有任何珍惜。”
“买他的人......”亚撒又看了眼手机,几乎是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他笑了起来:“买他的人很有意思,是一个收藏家,癖好特殊。”
第120章 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回忆)
看到林白枝的脸没那么白了,亚撒笑着说:“适应些了?”
林白枝:“......”
完全没有。
亚撒问她:“现在是什么感觉?”
林白枝实话实说:“害怕。”
“害怕?”亚撒挑着眉问她:“他们欺辱你,我帮你杀了他们,正常来说,你现在应该雀跃,快乐,为我而感恩——”
亚撒忽然伸出手,一只手压住了林白枝的后脑勺,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们额头相贴。
“而不是害怕。”
他吐出柔滑的字来。
太近了,近到林白枝可以感受到对方轻缓而温热的呼吸,近到可以可以看到对方浓密的睫毛 ,还有色泽诡艳的碧绿眼睛,连虹膜上的放射性花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该说什么?
她肯定是要回复的。
林白枝看着那片诡艳美丽的绿,她慢慢说:“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呢?”
“哦?”
亚撒似乎是觉得很有意思,眼尾轻轻动了动,像是在笑。
“你说你为我解决了敌人,那确实。”
“但是,我和他们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们是一样的,”林白枝越说越顺口,她看着亚撒的眼睛,好像他的眼睛有什么魔力,让她不得不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看,我们多么像啊。”
“我们都是华国人,都生活在乡城这个小地方,都手无缚鸡之力,我们有着一样的黑发黑眼,我不想说他们和我是一家人,但我们确实有着血缘关系,有着相近的DNA,血管里流着差不多的血。”
林白枝不禁想起刚刚那张堂哥的照片。
堂哥和她其实并不怎么像。
但她看了很久,她看的越久,就越从堂哥身上发现自己的影子,眼尾的弧度,嘴唇的厚薄,甚至是痣的位置。
“我是不是也有着这样的一颗痣呢?”
看着看着,照片上的堂哥融化,变成了她自己。
亚撒脸上的笑容弧度似乎在变大,林白枝看得不太清楚,她只看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
“继续。”亚撒说。
“他们在你面前是那么得孱弱,”林白枝继续说:“随随便便,就能被你注射过量的毒品,随随便便,就能被你拖下去千刀万剐,随随便便,你就能让他变成不会被慎重使用的性奴,随随便便,就能活生生将他骨头打断,皮肉打烂,变成一具骷髅。”
“他们是这样,难道我就不是吗?”
“我们当然不是一体的,前不久我还因为利益冲突在被他们欺负。”
林白枝问:“但我们难道不是同类吗?”
羊是羊,狮子是狮子。
难道狮子吃了别的羊,就不会来吃她了吗?
只要亚撒想,她随时随地都会和他们一样惨.....不对,是更惨。
林白枝并不了解亚撒。
他们初见时,亚撒他说他是个企业家,管理着很大的产业。
那个时候,她信了。
但现在看来,什么企业家?
她其实根本不了解亚撒,连他是贩毒的,还是黑帮,还是资本寡头,政客,都不知道。
也许都有。
她甚至连亚撒的全名都不知道,他姓什么呢?他有什么中间名?
甚至可以说,她对他一无所知。
但林白枝好歹跟亚撒相处了半年。
就算对亚撒背后的东西一无所知,但她对亚撒还是很熟悉的。
亚撒似乎挺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赶来救场。
但林白枝莫名笃定地觉得——
他越喜欢林白枝,等他杀死她的时候,她就会死得越惨。
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让她一个激灵。
“亚撒。”
林白枝静静看着那片碧绿,在那片碧绿里,她看到了自己。
苍白的脸,瘦削的肩。
啊,和他相比,她是多么得弱小啊。
她就像被蟒蛇缠住的幼鹿,在死之前睁着眼睛圆润的鹿眼静静地发问:“你也会杀了我,是吗?”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亚撒的眼睛动了。
亚撒的嘴角并未扬起,可他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却率先泛起了一丝涟漪。
眼底的冰层悄然裂开一道细缝,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渗出,让那笑意未达唇角,就已经在瞳孔绽放,连虹膜上的花纹都随着这抹笑意轻轻颤动,仿佛在贪婪地吞咽着什么。
“不。”
他却给出了否定的回答,撕裂了这一片寂静。
“我不会杀了你,永远也不会。”
亚撒很愉快地说:“我十分确定这一点——就在刚才。”
......什么?
林白枝还在茫然。
亚撒却不管林白枝的茫然,他用轻快的语气说,好像是在迫不及待自我介绍:“啊——你好像确实还不知道我是谁。”
“我是亚撒-费尔温德,没有中间名,这就是我完整的名字。”
“至于别的,都不重要。”
亚撒-费尔温德.......
林白枝是个华国人,不明白这个拗口的名字有着怎样的含义。
亚撒继续说:“林白枝,你还记得之前我们一起看书时,你好奇的那句话吗,你那时百思不得其解,你现在是不是已经明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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