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平日里那双亮得像翡翠的眼睛,此刻也浸在泪光里,雾里看花。
见林白枝没动,亚撒歪了歪头:“嗯,受委屈了 ?”
林白枝却没有握住他的手。
“哇!”
她大声哭了出来,扑进了亚撒的怀里,亚撒微微一愣,身形却动都没动,只是林白枝将脸埋进他颈窝的时候,把手收了回来,温热的指腹摸了摸她的脸。
林白枝大哭:“亚撒!你怎么才来,我好害怕!”
林白枝揪着他的衣服哭。
亚撒随她哭去了,林白枝感受到他的胸膛微微震动,好像在笑,他几乎叹息又带着点笑意:“......What a little girl。”
她听懂了,抽噎着说:“我本来就是小女孩啊。”
她还在读高中啊!
亚撒看了她一会儿,笑了出来:“......算了。”
林白枝:“太恐怖了,他们完全一群黑社会!”
亚撒又被她逗笑了,他一只手摸她的脸,拇指轻轻蹭她的唇角:“好吧,黑社会。”
“那你想我怎么对待他们?”
林白枝抬头,她的脸还贴着亚撒的手,茫然地看他。
什么对待,报警不就好了吗?
亚撒看出她的茫然了,他微笑了起来。
如果是现在的林白枝,是能看出他笑意里带着的那种微妙恶意的诱哄的。
但当时的她不能。
亚撒说:“既然你想不出来,那我们就用老办法吧。”
他说着,轻轻拍了拍手,立刻有人递给了他一个盒子,亚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精美的牌。
林白枝恍然大悟:“抽签啊。”
第116章 116(回忆)
亚撒经常带林白枝回他的临时住所。
那是一座别墅。
他的私人厨师也随行住在那儿,林白枝因此没少品尝那位厨师的手艺,享用了不少精致的大餐。
他家的厨师太神奇了。
中餐,日餐,意大利餐,法餐.......全都精通。
亚撒似乎对食物没什么特别的偏好,或者说这些珍馐对他来说都吃得平淡了。
他每天都要询问林白枝:“你想吃什么?”
林白枝一开始眼睛亮晶晶的,兴致勃勃,因为她什么都没吃过,什么都想吃。
她很想吃辣子鸡,这只在她过年时才能吃。
牛排,寿司,金枪鱼,三文鱼,鱼子酱,黑松露......这些她更是见都没见过。
当所有都吃过一轮之后,理所当然的,她就不知道该吃什么了。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羊毛地毯上淌出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亚撒陷在客厅的真皮沙发里,姿态慵懒得像是刚睡醒的猫。
在家时,他的穿着相当居家,一身米白色的羊绒衫,领口随意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深色家居裤裹着修长的腿,裸露在外的白皙脚踝偶尔轻轻蹭过柔软的毛毯,少了几分在外时的凌厉,多了层倦意。
他一只手撑着脸,一只手翻着手上的书,林白枝看都看不懂书皮上拗口的名字,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开了视线。
他的声音要比平时稍清亮点,闲适地说:“不知道怎么选择的话,就抽签吧。”
他取出一套精美但简洁的卡牌,递到她的面前。
林白枝看着卡牌,上面的字大概是亚撒自己写的,字迹行云流水,“f”和“y”的尾锋会优雅地向下延伸,拉出一道修长而利落的线条,如同舞者谢幕时舒展的手臂。
林白枝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上面写的是“西班牙菜系”。
林白枝举起卡牌,眼睛亮晶晶的:“那就吃西班牙菜吧!”
亚撒又翻了一页,没有任何意见:“嗯,那就西班牙菜吧。”
林白枝凑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了。
她伸过头去看书页,就像只好奇看着陷阱的稚弱幼鹿:“这都什么呀.....”
出乎意料的是,亚撒他看的不是拉丁语系的文字,而是华国字——
林白枝每一个字都看得懂,连起来就看不懂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亚撒叹气一声,另一只手轻轻捏住林白枝的下巴,晃了晃,林白枝的脸也跟着晃了晃。
“文盲。”
他的动作自然极了,他极少对林白枝做这么亲昵的动作,应该说这是第一次。
他比林白枝成熟太多,在她眼里,他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一个长辈。
一个既不像父亲,也不怎么像哥哥的长辈,和林白枝所有认识的男性亲属都不太一样。
他这么评价完,又说:“都坐过来了,是想和我一起看吗?”
.......她没说啊。
林白枝惊愕,她根本就看不懂啊,看什么看。
但她没走,而是坐在他旁边。
她的坐姿没有亚撒好,身体也不太行,坐一会儿就往下滑。
亚撒只好伸手扯住她的衣领,把她往上拉了点,手没有碰到她的皮肤。
林白枝认认真真地看,就当作是陪亚撒了。
似乎是为了照顾林白枝,亚撒看得很慢。
偶尔林白枝有什么不懂的,也会忍不住去问亚撒。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为什么......”
室内的座钟发出滴答的声音。
亚撒即将要翻下一页了,林白枝忽然伸手压住书页,亚撒便顺势停下手。
林白枝向前翻了两页,看了一段话两眼,又翻了两页,回到原本那一页。
“.......所持有必断绝它与往昔的一切连结,须令泥壤尽碎,根系全出,除光与露和污土,必仍然有使其存续并心怀雀跃之物......”
林白枝困惑地歪头:“这男主角在讲什么啊。”
亚撒又笑了。
在林白枝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在笑,好像总是觉得林白枝很有意思。
她的纯粹,她的天真,她分不清楚的恶意和善意,都很有意思。
就在这时,座钟又轻轻一动,林白枝抬头一看:“啊,是晚上七点了,是晚餐时间了。”
厨师大概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亚撒将书合上。
好像刚刚那个困惑,那个谈话,那种微妙的分不清恶意还是善意的东西并不存在。
他温声说:“去餐厅吧,这个时节的红虾和伊比利亚火腿都正好,是你一向的口味。”
*
抽签,早说啊,这个她熟!
林白枝松了一口气。
亚撒从那个盒子里把卡牌取出来,具体多少张林白枝看不太清,大概十几张吧。
亚撒慢条斯理将这十几张卡牌分成了四份,每一份四张。
他先是一只手竖起一份卡牌。
“来,抽一张。”
林白枝抽了一张,漂亮的卡牌上有着凌厉的字。
【极乐】
林白枝有点茫然:“极乐?什么意思啊.....”
似乎是看在林白枝受惊的份上,现在的亚撒比平时的他更温和一点,就像对待一只稚弱的幼鹿。
他温声说:“我等一下会告诉你的,先继续吧。”
这一份抽了一张,亚撒就把其余三张放在了一边,继续拿出四张,给林白枝抽。
林白枝一抽。
“苦痛?”
亚撒说:“第一张是极乐,第二张是苦痛,继续吧。”
亚撒又继续拿出四张。
“身化飞絮?”
这是最后一张了。
林白枝一抽,看了一眼,皱着眉将上面漂亮的字念出来:“恩还其身.....”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亚撒,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天天搞这些单个字她看得懂的,连起来她就看不懂的东西。
她不是文盲好吗。
是亚撒太奇怪了。
被责骂了的亚撒依旧在笑,他说:“没关系,等下你就看得懂了。”
他站了起来,说:“白枝,你先去沙发上坐着吧。”
地上又硬又凉,坐着确实不舒服。
林白枝极为信任亚撒。
那是神一样的男人,而且虽然偶尔语出嘲讽,但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相反,林白枝的要求,他绝大多数都会答应。
偶尔,林白枝会觉得他像一个黑洞,无论朝他扔进什么情绪他都不会在意。
林白枝就是这样被他养得胆子大一些的。
他来了。
林白枝就知道已经安全了。
她已经放松了,但大起大落下她还是心有余悸,腿有些软,没什么力气。
“......我还是先坐着吧。”
亚撒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忽然伸手将她抱了起来。
失重感让林白枝一惊,身体一晃差点摔下去,但亚撒稳稳扶住了他。
他不是那种偶像剧里打横抱起的公主抱,更像抱小孩,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让林白枝坐在他的小臂上,林白枝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温度。
林白枝第一次能看到他的头顶,白金发色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泽,连他颈后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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