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父母大喜。
梅耶的幼年甚至可以算得上幸福,他第一次接触到知识时,就展露出非凡的智慧。
“天才!”
父母更喜乐了。
他们称梅耶为“上帝赐予的荣光”。
他们都说,这是一个奇迹般的孩子,明明是亲生兄妹诞下的产物,却以百分之一的概率绕过了一切基因病,又以万分之一的概率成为一个卓绝的鬼才。
父母开始加快他的课程教育,让他在五岁时就开始接触高深的数学。
如果说父母做的第一件错事是结合,第二件错事是生子,那这就是第三件错事。
一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很好,他的天才让所有人都惊叹,但是......随着生长发育,梅耶的病症就显现出来了。
他的大脑机能远超身体机能。
最初,只是他的大脑会不受控制地涌现出各种数据,情况越来越严重,即便只是望向空气,他的思维也会不由自主地开始解析气流的运动,推演那复杂的非线性项——(u·?)u。
这时候的他,才六岁。
他死机了。
他的大脑总是在疼。
他开始暴躁,易怒,攻击性极强,总是神志不清,连别人对他讲的话都听不清。
“这一定是神罚......父母的不伦恋......”
佣人们窃窃私语,似乎荣光一下子就消失了。
皇室很快对他进行了检查。
以前从来没有人得过这种病症——因为大脑机能和躯体机能的差异,导致他精神和行为异常。
最后,他们只能将这种病症取名为‘梅耶综合症’,这世界上除了梅耶,大概也不会有人得这种病了。
(二):
梅耶时刻被这种数据洪流折磨着,总是头疼欲裂,很多时候,等他稍缓过来,他的手正死死抱着头蜷缩成一团,指甲嵌进了头皮。
为了保护他,也为了保护别人,梅耶被皇室挪到了高塔之上,很少接触其他人。
高塔上的一切东西也尽量简约。
他一直在发病,没有不发病的时候,只有发病深浅的问题。
在清晨或深夜,他会病得比较浅,在下午,会病得比较重,在冬天会病得比较轻,在夏天病得比较重。
随着年龄增长,梅耶逐渐能忍耐这种痛苦。
他似乎又变回了“上帝赐予的荣光”。
他只是他对这个世界失去了一切好感和耐心。
海军中校参谋,
国防科技实验室▇▇▇▇▇▇部门负责人
奎恩奖章获得者
他头上的头衔越来越多,王国的上层也越来越满意。
尽管梅耶制造过很多麻烦。
比如杀死了某个公爵的儿子,将亲生父亲的眼睛挖出来,如果不是兄姐反应快,就连母亲都要被他用切面包的银刀割喉。
他们实在太满意他了。
满意到哪怕他站在血泊里,手里的刀还在往下滴血,睁着蓝得毫无感情的眼睛看来,他们也只会鼓掌欢呼。
他还在注意科研的时候,他硬生生把联合王国的科技水平拉了一大截。
如果哪天,他的注意力不止在科研上了,他会是联合王国历史以来最伟大的统治者,也会是同时期世界最伟大的统治者。
他会是联合王国崛起的光。
他要是杀了公爵的儿子,那就杀吧,公爵还年轻,还能再生几个。
挖掉了亲生父亲的眼睛?又没死,挖就挖吧。
哦,差点割了女王的喉咙?这不是还没割吗?
梅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他参军没多久,就能一个人解决一支队伍,但下手没轻没重的,他出来时只剩下一地的血腥。
大家十分宽和——本来也只是专门给他的磨刀石而已。
他开始飞快成长,甚至能独自清剿人数装备都远甚于他的恐怖分子。
林白枝看到的那张照片——他穿着偏军装,脚上踩着沾血的短军刀,蓝眼睛居高临下看着拍摄者。
其实这是他很长一段时间里的常态。
各怀心事的大人物像苍蝇一样围绕着他,想从他身上汲取各种各样的东西。
“我最近想投资东部的铁路.....您看一眼呀.......”
“我要怎样才能从公爵手里抢走那一片工业区......”
“合众国到底是怎么想的......是想谈判还是.....”
他们实在太吵了,于是都付出了一点点血腥的代价,但冷静下来一点后,梅耶会把回复给他们。
上面对他的态度总是变来变去,偶尔会因为各种原因,各种顾虑,各种罪名把他关起来,但最终还是会放出来。
(三)
女王最近似乎喜欢交响乐团。
现在每天都要请一个乐团来宫殿里表演,梅耶住在最高的高塔上,他们在第一层的大厅里演奏,大厅足够大,也足够空旷。
梅耶坐在窗边,目光随便落在哪里。
乐声若有若无地传上来。
.......怎么来来去去还是这几首?
从第二遍开始,梅耶就烦腻了。
下一个是什么音调,他都能想出来。
此刻大提琴刚落下最后一个长音,下一秒,小提琴该接上升的三连音了,调子是明亮的 D 大调。果不其然,细碎的旋律如期而至。
......烦。
在普通人耳里不明显,在他耳里就格外烦人了,就像一个人在你耳边念一万句同样的话,就算声音再好听,也会烦躁。
头更疼了。
梅耶干脆走出高塔,去避难。
他去了一个花园,某个贵族的私产。
在他眼里,那个湖还不错,冰冷的湖水能稍微抑制一下他的疼痛和烦躁。
他慢慢从岸边朝湖中走去,湖水慢慢浸湿了他身上的白衬衫和深蓝色的长裤。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漂浮在冰冷的湖水中。
偶尔他的指尖会碰到柔软的睡莲花瓣。
就在他的心慢慢沉寂的时候。
“这个公园怎么回事,跟迷宫一样,出口到底在哪.........”
有人的抱怨声从岸上传来,虽然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烦躁的情绪,就是单纯被困扰住了。
他以为又是哪个循着“上帝赐予的荣光”名号而来的求见者,连指尖都懒得从睡莲上移开。
脚步声渐渐近了。
“怎么全都是草坪,连条路都没有......我不想踩啊,我都走到哪了.......”
话音突然顿住,像被湖面的光影绊住了脚步。
梅耶听见有什么落水的声音,然后有人排开水流,来到他的身边。
“浮尸.....?不对,是活的......”
带着点迟疑的、小小的力道拽住了他的手腕,她似乎是个女性,手很小,温度比浸在水里快失温的他要高,攥住他手腕时像衔着枝芽的雀鸟。
他被带上了岸。
梅耶有点懵,他的手撑在岸边,额前的金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不停往下滴水,在草坪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抬起头去看那人。
迷迷蒙蒙的视线里,她的轮廓像被晨雾晕染过,对方似乎是个年轻的东方女性,很小,头发比一般人黑,脸也比一般人白,朦朦胧胧中,只有对方清澈的眼睛格外清晰。
梅耶的声音还带着刚从水中浮起的倦怠,像被水汽泡软了:“...... 你、你是谁?”
“我?”
对方一边拧衣服一边说:“我是被邀请来做客的客人。”
梅耶歪了歪头,发丝倾泻在肩头,沾着的水珠滚落进草坪。
他理所当然以为又是来求他破解难题的人。
“你想问我什么?”
“啊?啊?”
“我说,你想问我什么?”
换做平时有人敢找他还说不清楚话,他早就一刀过去了。
但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很好,他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遍。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说:“这也能看出来吗?”
当然了,梅耶心想,就是范围已经扩张到亚洲了还是让他有点惊讶,他的名声已经越过英吉利海峡了吗.......
“我想问......”
“这座花园的出口到底在哪里?”
梅耶:“?”
你在说什么?
那人说:“我迷路了啊,谁把这建得跟迷宫似的,出口到底在哪,我在这被困了一个上午了,想翻墙上面又有高压电网。”
梅耶难以理解。
你好不容易见到了我,联合王国的神之光,联合王国的潘多拉,上帝赐予的荣光,你就问这么一个问题?
“你........”
梅耶给她指了个方向。
“谢谢。”
对方说:“别在湖里飘着了,对身体不好......”
她只来得及匆匆说了一句:“对不起啊,再不出去我的近卫就要来找我了,他们很麻烦的,有缘再见!”
“.......等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