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断断续续，还有肢体打斗声，还有重物倒地的声音，夹杂着男人的闷哼和嘶吼，但往往声音刚出头就没了，那些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声源正在慢慢上楼。
“怎么回事？”
隼是狙击手，从更高的视野或许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华肃尝试呼唤：“隼？发生了什么？”
隼没有回应，似乎是被其他事情绊住了脚。
那道声音更近了，似乎已经上了二楼，二楼又响起一片短促的惨叫。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华肃连忙向上跑。
不少人都像她这样向上跑，就像被逼着迁徙的草食动物。
在这一群人里，却有一个逆着大流的人。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一看就是个文职人员，他没有立刻逃跑，而是一边擦汗一边躲进了一个厕所。
华肃心里一动，卧龙会的财务信息还没拿到，难道就在这个人手里？
华肃也跟着进了去，男人连门都没关，进了一个隔间，就想把手里的U盘冲进厕所。
华肃一惊，连忙一掌横过去，将他手里的U盘打掉，又飞快在半空中接住。
男人惊叫：“你、你是谁？”
华肃厉声问：“里面是什么？”
男人听着越来越近的打斗声，他实在吓得魂飞魄散，说：“财务信息，财务信息！”
就一把推开他，往外跑了。
楼下的到底是什么，把他吓成这样？
这时，耳机里传来了隼的声音，他说：“情况有变，你别往下走了。”
华肃问：“到底怎么一回事？”
隼：“有人从卧龙会大门杀进来了。”
华肃问：“几个人？”
隼：“一个人。”
.......一个人？
华肃难以置信：“什么叫做一个人从大门杀进来了？？？？”
隼说：“好消息，有人来协助你，他成功把卧龙会搞得一团乱，现在谁也顾不上你了。”
“坏消息，来协助的人杀疯了——看到你也照样杀。”
隼说：“向上跑吧，梅耶现在杀到第二层，卧龙会一共有九层，你再撑一下。”
“——女士不会放弃你的。”
说着，隼默默补上：“.......大概。”
华肃又想起了林白枝的话。
【其实也不是真的让你一个人去，会有同伴掩护你的，谁？不知道啊。】
【你问有几个？一个吧，或许是两个，三个也说不定呢.......】
【这种事情，谁知道呢。】
事情发展到现在，居然真的是三个。
隼，脸色苍白的青年，梅耶。
*
梅耶在杀人。
没什么花里胡哨的，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半句废话，他就是在杀人。
从一楼大厅开始，他只说了一句话：“不想死的就给我滚。”
众人噤声看他。
梅耶像是个好奇的稚童，他歪了歪头：“你们都想死吗？”
手中的银白色步枪先响。
“砰！砰！”
最前面两个试图掏枪的守卫应声倒地，眉心各有一个血洞。
身后有人扑上来，梅耶手腕一翻，刀刃划破空气的瞬间，就抵住了对方的喉咙，再轻轻一拉，温热的血溅在他脸上，他连眼都没眨一下，反手将尸体推出去，挡住了另一人的攻击。
一层楼一层楼杀过去，连躲在小房间里的都不放过。
他杀人实在轻巧极了，一把枪，一把刀。
子弹用完了，他就把枪丢掉，从地上的尸体那再拣一把，边打边丢。
枪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不用瞄准，不用停顿，只是随手一抬，枪口自然对准要害，再轻轻一扣扳机，就杀了一个人。
有时遇到近距离缠斗，他干脆丢了枪，只用刀。
有人从背后偷袭他。
他头也没回，手上的军刀反手向后一刺，捅穿了来者的肝脏，搅动。
走廊里已经堆满了尸体，鲜血顺着楼梯往下流，在地面汇成蜿蜒的小溪。
无论是什么人，在他面前都坚持不到一秒。
他踩在血水里，脚步声“啪嗒”作响，却依旧稳得像在平地上行走。
他走上了三楼。
梅耶的脸色极为苍白，他只觉得脑袋在嗡嗡得响。
这群人从他手里抢走了女士的财产，他要把女士的财产抢回来。
杀了他们，
把女士的财产抢回来。
杀了他们，
把女士的财产抢回来。
他的脑子里不停有东西在冒，映着无数跳动的字符，那些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公式、陌生的理论知识，正像失控的数据流一样，疯狂地往他脑子里涌。
一行行陌生的定理自动浮现，又飞速消失，甚至还有古梵文的密码符号在耳边“嗡嗡”作响。
他手臂上的青筋轻轻抽搐着，握着枪的手指也在轻轻抽搐着。
他只不过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枪，脑子里就不断分析这把枪的构造，连枪身螺丝的规格、击锤簧的弹性系数都清晰浮现，根本不受他控制。
这就是他，梅耶。
他自嘲。
联合王国最偶然，也最完美的作品。
因为大脑机能超过躯体机能的极限，一个诞生起，开始接触最基本的知识起，就开始发狂的疯子。
第90章 第九十章
宛转世界，轮回生死，漂浪爱河，流吹欲海，沉滞声色，逐致报对升沉，轮回展转，受诸苦恼，无有休停？
——《护命妙经》
*
梅耶已经来到了第五层。
平台上站满了人，梅耶一上来，枪口就已经对准了他。
小台阶上，站着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
他嚣张地大笑着：“我，是卧龙的弟弟，也就是那个传闻中的疯狂杀人魔！”
梅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他脑袋里的公式还是在冒，撑得他头疼欲裂。
他虽然还站在这里，却好像已经去了另一个地方了。
他要用力动脚踩住了水泥地面，魂魄才能回归这个躯体。
杀人狂双手插在裤袋里，嘴角勾着一抹得意的笑：“我已经杀了很多个人，每杀一个人，我都会将他们的内脏完整取出来！”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眼神里闪过一丝病态的兴奋：“我最擅长这个了，刀子划开肚子的时候，轻重都得拿捏好，不能弄破一点内脏。”
“肝脏要带着筋膜完整剥出来，心脏得还跳着的时候就取……还有子宫，尤其是女人的子宫，嫩得很，煮在汤里最鲜，嚼起来还有点弹劲。”
说到这里，他突然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压低：“我知道你是谁——不就是林白枝那条忠心的狗吗？”
他忽然脸色格外狰狞：“林白枝，居然敢耍我，还抓娃娃，抓娃娃！”
“等解决了你，我就去找林白枝，我要亲手把她的肚子划开，内脏一样样取出来，让她看着自己的肠子被我下锅。”
他笑得更猖狂了：“在把她的内脏吃掉后，我会把她的身体留着，她不是喜欢娃娃吗，我就把她做成娃娃，让她永远陪着我！”
梅耶忽然抬头看他。
那一眼宛如幽鬼。
杀人狂：“？！”
他忽然想起来，今天早上起床时，他看到了今天的日历。
今天是9月【14】号。
大哥以前花费重金，请到了一个很有名的一个算命先生。
对方说，【14】是他的生死数字，这个数字会决定他的命运。
这也是他为什么一直忌讳这个数字。
杀人狂对自己说，我怕什么？
这里可是有一百个人，全都是卧龙会的核心，卧龙的心腹！
听完他的话，梅耶忽然死死捂住了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肩膀剧烈抖动，像是在承受某种极致的痛苦，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炸开。
众人面面相觑，杀人狂大喊：“动手！”
梅耶缓慢地抬起头，他的金发全湿了，碎发落下来。
在众人拥上去的时候，他的手慢慢挪开，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的眼白布满了红血丝，他的眼睛是冰蓝色的，瞳孔的深蓝在慢慢扩散开，像墨水滴进了一杯水里，就像深海的什么东西翻涌着冲向海面。
——杀人狂看着那点黑色彻底占据了他整只眼睛。
“上！！！！”
众人发出嘶吼，朝他涌去！
*
你......见过地狱吗？
华肃就在第六楼的平台上，她低下头，往下看，呆呆看着梅耶的杀戮。
杀戮。
极具美感的枪斗术。
隼在解说：“这就是枪斗术，是近卫队每个人的拿手好戏。”
隼：“每个人都有不同的风格，梅耶是病人，同时又是医生，这就是他的风格。”
——疯狂，肆意，歇斯底里，就像跳舞一样，每一下都精准踩中节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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