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门口近的客人面面相觑。


    有人喝得舌头都大了,不满地囔囔:“酒水免费呢,还没喝够就赶人?”


    林白枝主动走上前,语气乖巧得像个小学生:“叔叔,电子身份证行吗?”


    警察点点头:“可以。”


    警察朝着林白枝的手机屏幕拍了张照,友好地说:“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林白枝没动,弯起眼睛笑:“我能等个朋友吗?她还没出来。”


    警察皱眉。


    林白枝补了一句,虚假极了:“这么多警察,我有点怕……等她一起走我才安心。”


    听到林白枝这么说,警察也不好说什么了,随她去了。


    林白枝退到一边,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有意思。


    今天吹的是什么风?


    小小一个酒吧,居然集齐了林白枝,华肃,卖白粉的卧龙会,和情况不明的疑似杀人凶手。


    正想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从厕所方向炸开。


    一个年轻女子疯了一样往厕所里冲,被警察死命拦住。


    她整个人几乎挂在警戒线上,声音尖锐得像划玻璃:“我的朋友啊——她死得好惨啊——”


    果然她没猜错,是死人了。


    那女子继续哭嚎:“她的内脏全都被取走了啊!”


    林白枝:“?”


    下手这么残忍,难道是仇杀?


    亦或者只是单纯是凶手的癖好?


    ......那这凶手可真是没品。


    女子的哭嚎实在是危言耸听,立刻有警察把她拉下去。


    林白枝见听得差不多了,立刻换上被吓到的表情,缩着肩膀快步走出了酒吧。


    她绕到酒吧侧面,抬头一看——二楼窗户边,华肃还在。


    “你怎么还在?”林白枝仰头,语气诧异,“快半小时了。”


    够她出来七八次了吧。


    华肃满头是汗,终于把窗户拆下来,抱着水管笨手笨脚地往下滑,中途还卡了一下,差点把自己挂在半空。


    林白枝站在下面,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看着。


    她身边哪个人不是飞檐走壁。


    就二楼这高度,近卫队都是直接跳的。


    这么菜的,真是很久没见过了。


    第76章 七十六章


    华肃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才开口:“我现在才下来,是有原因的——有人碰过窗户和撬棍。”


    林白枝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大敞的窗。


    不用多想,凶手就是打这儿逃的。


    她扯了扯嘴角:“今天还真是……精彩。海市卧虎藏龙啊。”


    华肃问:“你接下来去哪?”


    林白枝冲她眨眨眼:“趁Molight没关门,再买一个蛋糕。”


    “刚才那个请别人吃了,得重新给朋友们买。”


    *


    华肃看着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天。


    华肃总是在不断地失去。


    那时候她六岁家破,被父辈的旧友塞到闭塞的乡城里苟活。


    就在高二那年,她在精神病院的父亲过世了。


    他们太久没见了。


    听到了死讯,也像一个影子摇摇晃晃,落在了地上。


    她只是觉得.......


    她怎么好像一直在失去东西。


    华肃戴上兜帽,偷偷摸摸去了葬礼现场,躲在了架子后面看。


    她甚至也领了一份殡仪师发给她的一份礼物,是一盒巧克力。


    没有人知道她是死者的女儿。


    回学校的路上,天是抹不开的灰,雨不大,淅淅沥沥地缠着人,像怎么都甩不掉的潮湿。


    她没撑伞,淋了一身透。


    走到阶梯下,她一抬头,就看见一个人挂在栏杆上。


    她又瘦又小,皮肤苍白里掺着蜡黄,嘴唇淡得发紫,整个人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枝。


    华肃脚步一顿,差点以为又见了一个死人。


    仔细一看,是林白枝。


    她看起来饿的不行了,挂在栏杆上,简直是在吐魂。


    华肃以前也算大家小姐,六岁后家境败落,在父母旧友的接济下,只能算能勉强吃饱穿暖。


    而林白枝,距离吃饱穿暖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华肃:“........林白枝?”


    “林白枝!”


    她喊了两三遍,林白枝才抬起头看她:“哦......是华肃啊。”


    显然是已经出气多,进气少,半死不活,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华肃:“.......”


    华肃站在台阶下,鬼使神差举起手里那盒巧克力,踮起脚,手臂伸直递到最高。


    “巧克力。给你吃。”


    雨声沙沙地填满空隙。


    她等得腿都酸了,才听见林白枝有气无力地飘下来:“我……没力气撕包装……”


    华肃又把手收回来,拆开包装,重新递上去。


    林白枝狼吞虎咽,一边嚼一边哭:“呜呜呜,好甜,好好吃......呜呜呜.....”


    眼泪全掉进了巧克力盒里。


    她狼吞虎咽了半盒,还惦记着把剩下的递下来。


    华肃摇摇头:“你吃就好。”


    见林白枝饿死鬼投胎,华肃好奇问:“你没吃午餐吗?怎么饿成这样?”


    “吃了啊。”


    有了东西入肚,林白枝总算能流畅说话了。


    “我昨晚吃的大白菜,今天早上吃的大白菜,午餐是我去饭堂买的一个蔬菜包子,里面也是大白菜。”


    华肃:“.......”


    “你现在很开心吗?”


    林白枝也好奇问她:“为什么要把巧克力分享给我呢?”


    .......华肃一点都不开心。


    ......她才死了父亲。


    她只能说:“我想给你,就给了。”


    “笑一下吧,林白枝,”华肃好像在哄劝,又有点恳求:“笑一下吧。”


    吃人嘴软。


    更何况林白枝一向善良,善良就算了,她还格外听话,这才最要命。


    林白枝低头,朝她笑。


    她嘴角上扬,那笑意先是染亮了她的眼角。


    而那双眸子更是清亮。


    仿佛一汪被山雨洗得透亮的泉水,清晰地倒映出世间最纯粹的光影,不掺一丝杂质,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或是那被雨打得半湿的透明山荷叶花。


    这雨不下透,也不肯停。


    可就在她抬起眼的刹那,华肃觉得,自己看到了一线天光。


    华肃静静地看着天光,说了一声:“好,谢谢你。”


    华肃说:“其实刚刚那盒巧克力,是殡仪给我的,不是很吉利......”


    林白枝表示无所谓:“我都快饿得去偷吃贡品了。”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如果不是华肃投喂,她说不定真得去另一个世界了。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今天请假没来,月考成绩出来了——你又是断层第一,班主任在班上猛夸你呢,说山沟沟里飞出金凤凰了。”


    华肃忽然问林白枝:“你想去什么大学?”


    林白枝说:“免学费的大学。”


    华肃意识到自己提问的方式不对:“我是说,你最喜欢什么大学?”


    林白枝歪着头想了想,眼睛亮了:“大家都说海市是华国最大的城市,我好奇,那就海大吧。”


    海市,海大。


    林白枝和华肃并不熟,只是普通的同学,也没什么来往。


    这只是很普通的一个聊天而已。


    但华肃后来填报志愿时,确实填了海大。


    老师劝她选京大,她摇了摇头,还是坚持报了海大。


    不过那时候,谁又能想得到未来会怎样的呢。


    就像华肃之前想的那样,好像她的人生就是一段不断失去的过程。


    她得罪了大少爷,错过了高考。


    海大,自然就成了梦中的泡影。


    不久前,她开了一家酒吧。


    至于最后为什么选在海大旁边,也许是为了一个梦中的泡影吧。


    偶尔会在深夜独自在酒吧里坐着。


    在那些短暂、零碎、被逃亡的恐惧挤压得只剩下边角料的睡眠里。


    梦境总是影影绰绰。


    醒来后,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还是只有一个人,收拾收拾,继续逃亡。


    林白枝切实站在自己面前,华肃看着她,笑了起来:“这样啊,那很好啊。”


    能够拥有可以珍惜的东西,可以珍惜能拥有的东西。


    你一定要比我幸运啊。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梅耶生得极为俊美。


    纯粹的金发如同熔化的阳光,明亮的蓝眼像是浸透了海洋最深邃的色彩。


    这样耀眼的容貌,让他在街上的回头率高达百分之百,不断有路人驻足侧目,甚至偷偷举起手机拍照。


    忽然,有一个人和他擦肩而过,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


    梅耶没有回头,只是眼珠子动了动,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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